夜深人静,怡然轩内灯光微弱。
内室烛火已灭,惟有榻侧小几上的一座烛台。
她悄悄望向门扉,确定无人动静。
待阿兰与杏儿皆已入睡,她方敢点燃一盏微烛。
宋楚楚藏身被窝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正低首望着什么。纤指翻了一页,只消一眼,她眸色羞涩,满脸红霞。
她知道她不该看。
数日前,她正于书房为湘阳王磨墨。当时,王爷吩咐她到书柜后间取一卷空册。
她依言探手入侧架,却发现空空如也,卷册已然用尽,遂转身至旁侧木架寻觅。方捞出一卷空卷,谁知刚抽出时,旁边一本书册忽然滑落,摔落在地。
那册子蒙着厚厚一层灰,显是久未触碰。
她微愣,蹲身捡起,抬手轻抹封面。
「……禁苑奇图?」
书册边缘微翘,封皮下若隐若现露出一角画页——她只匆匆一瞥,便红着脸把册子合上,却又心痒难耐……
册子都铺满尘埃了,王爷……大概早已遗忘罢?
她眼神飘闪,终是忍不住,卷起小册,将其偷偷藏进衣袖。
宋楚楚偷看了几夜。每回都翻了一两页便不敢再翻,又手忙脚乱地将书册藏起。
可翌日夜里,心又痒痒了。
这……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在看什么。
像是男女之事,又像是……某种刑罚。
其中一页,描绘的是一女子身无寸缕,腕上戴着镣銬,足踝系着铁环,而两环之间竟横接一根长桿,让其无法併拢双腿,宛如被献祭。
而她如今正翻到的这一页——更甚。
画中女子身躯赤裸,被牢牢缚于一木架之上。木架横斜如叉,如同「十」字倾斜,女子四肢张开、姿态屈辱。
那分明就是大牢里的刑具,可画中却将她描绘得双颊緋红,目含春意。
宋楚楚不知是惊,是羞,身子莫名地发了热,似连大腿根部都微微发痒。
仍是一页一页翻下去。
湘阳王奉命赴玉川县,审理王亲產业纠葛。虽离京不远,来回仍费时,是以叁日未返。
这日初晨,他略带风尘回府,心里动念,先绕至怡然轩看看那小东西有无捣乱。
至院前,侍女们正要行礼,他只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步入内室。
果然,宋楚楚窝于榻上,睡得正香。
他上前抚了抚她鬓侧,正欲转身离去,任她多睡片刻——
眼角馀光瞥见她手上压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掀起被子,那正是一本册子——
湘阳王盯住那书册封面,神色微变,又将书轻轻一翻,打开她纤手正好按住的页面。
书页展开,画面尽现。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唇角一扬,兴味的目光落至那睡顏上。
——宋楚楚,还当贼了?
数日后,辰时中,宋楚楚方用过早膳,清风堂的小廝便亲至怡然轩。
他神情恭谨,却不苟言笑:
「奉王爷口諭,宣侧妃娘娘一见。请侧妃娘娘沐浴整装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