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迴作假之事,难不成是真的?!
“胡扯!”
牛六冷眼相看。
城隍府本就与十三家不对付,如今十三家有难,岂不趁机落井下石?即便落井下石,也不敢说句准话,显然是子虚乌有!
……
过去的牛六是个老实人,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可自打他为了儿女轮迴,背弃了香社,忽然变得健谈,变得好斗,每每谈及“轮迴”,非得与人爭论出个胜负,急了眼,动动拳脚也未尝不可。
又一次从口舌到拳脚的爭论后。
他带著鼻青脸肿,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棚。
夜渐渐深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进来。
过去这个时候,他总觉得窝棚格外逼仄,稍稍翻身,都叫凝在周遭的寒冷割得膀子作疼,可今天——老母与妻子被恶鬼吃了,同乡兄弟翻脸离开了,儿女也送去轮迴了——窝棚变得格外的空荡,夜晚也隨之变得格外难熬。
寒冷、飢饿、疼痛与白日里听来的閒言碎语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縈绕在耳边,怎么也甩不掉。
“假的,假的。”
他双手紧紧捂住心口。
“都是假的。”
自顾自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自觉地从贴著心口的衣衫下翻出了一个小布囊,打开来,取出里面的物件,用指肚轻轻摩挲著,“沙沙”微响。
是一对摺纸小人。
他那一对儿女曾落入恶神之手,將魂魄以邪术与纸人相连,將纸人用火燻烤,就能掌握魂魄状况並凭之施展魘术,后来儿女虽被解冤讎救出魔窟,但邪术深埋魂魄,等閒不能拔出。
这对纸人就落在了牛六手里,一直贴身收藏,从来不曾取出,唯恐叫他人窥见,误了儿女来生。
可今夜……
“那些个胡话蠢材才信!算起来,孩子们也该都投胎了,不知道投入了哪里的人家?过得又如何?”
“对!”
他对自个儿说。
“我只是太想念他们了。”
他拿出火摺子,轻轻吹红火星。
小心將纸人拿上去燻烤,隨著热气上升,纸人似有了生命,挣脱了他的手,缘著烟气当空飞舞。
他看痴了片刻,忽生后悔。
两娃娃刚投胎,指不定还在人肚皮里蜷著,有什么好看的呢?
正要收回纸人。
噗。
两声轻响里。
纸人四分五裂。
牛六凝固成一座雕塑。
……
窝棚里的火星渐渐熄灭,天边的朝日徐徐升起。
雾气消减,晨钟迴荡。
牛六从整夜的枯坐中抬起头来。
是啦。
钟声响了。
该去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