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秋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驱散了些许凉意,操场和篮球场上到处都是挥洒汗水的身影,喧闹声在校园里回荡。
操场东侧,靠近围墙的一片稀疏小树林旁,平时少有人来。此刻,却围着一小圈人,气氛与周围的活跃格格不入。
圈子中心,是洛宇和他那三四个形影不离的跟班,他们围着一个穿着高一校服、身材瘦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男生低着头,肩膀缩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的泪水。
“快点!磨蹭什么?”洛宇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几缕银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抱着胳膊,斜睨着那个男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学几声狗叫听听,叫得好听了,球就还你,以后在这片儿,宇哥罩你,叫得不好嘛……”他拖长了音调,旁边一个跟班配合地踹了男生小腿一脚,不重,但充满了侮辱性。
“不……不行……”男生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行?”洛宇挑眉,伸手想去揪男生的衣领,“那这球,宇哥可拿去当垃圾扔了哦?或者,你从我们几个裤裆底下钻过去?”
周围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那男生死死咬着嘴唇,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屈辱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是从县城考来的,性格内向,平时只埋头读书,是孙振那个镇子隔壁村的,算起来是远房同乡,开学时见过孙振一次,孙振还帮他把沉重的行李搬上过四楼宿舍,他没想到,只是体育课来这边人少的地方自己练会儿球,就惹上了洛宇这群煞星。
就在洛宇的手即将碰到男生衣领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深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洛宇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洛宇猝不及防,手腕被抓住,脸色一变,扭头看去。
抓住他手腕的是孙振,孙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脸色是惯常的沉静,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略显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平静地看着洛宇,眼神深处却像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他就这样抓着洛宇的手腕,没说话,但那股沉默中透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他妈谁啊?放手!”洛宇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他身边的跟班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孙振依旧没松手,只是看着那个吓得快站不住的男生,声音不高,但清晰:“他是我同乡,把球还他,让他走。”
“同乡?呵,好大的面子!”洛宇嗤笑,用力甩开孙振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阴冷下来,“孙振是吧?我知道你,‘秋盟’里那个闷葫芦。怎么,想替这怂包出头?你算老几?滚一边去,别妨碍宇哥找乐子!”
孙振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侧身,挡在了那个男生身前,平静地看着洛宇:“我说,把球还他,让他走。”
“我操!给你脸了!”洛宇身边的一个跟班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想推搡孙振。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都让开。”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林秋带着王锐、刘小天、周明、吴涛四人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场中情形时,冰冷的视线让洛宇的几个跟班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洛宇看到林秋,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嚣张气焰下意识地收敛了些,但脸上依旧挂着不服和挑衅:“林秋?怎么,你们‘秋盟’现在连这种事都要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林秋没看他,先看了一眼被孙振护在身后、还在发抖的男生,又看了看孙振,孙振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林秋才将目光转向洛宇,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洛宇,你哥不在?”
“关我哥屁事!”洛宇梗着脖子。
“不关你哥的事,”林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但关‘秋盟’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洛宇更近了些,两人身高相仿,但林秋身上那股沉淀下来的、带着硝烟味的冷硬气质,让洛宇感到了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