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天明捶胸顿足:“大奸,大奸,实在是大奸!苏公子你想想,如果艾某在仁义盟伏下众多人手,能一败涂地,不可收拾吗?皮东来,你……你……天不灭你,妄自为天哪……”
艾天明愤懑难抑,仰天呼号起来。
苏剑头如雷轰,再也说不出话来,看艾天明的样子,他绝不是在说谎,再说,他此时也没必要说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在仁义盟中伏下奸细,那么,仁义盟被揭举出来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江四叔,林中虎,又都是怎么回事?投毒案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些人都是被冤的吗……
艾天明激愤难平,一把拉住苏剑的手。“苏公子,你快把心中之谜一桩桩道来,让老夫与你一起剖看皮东来的险恶用心!”
苏剑只觉头脑发晕:“这……从哪说起呀?前辈,你就说那投毒案是咋回事吧,我直到今日未弄明。大伯他……不,皮东来总不能把自己的属下都害死吧,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呢?”
“这……”艾天明急切道:“这谜虽不能一时说清,可绝不会是小凤干的,你想,她到哪里去弄毒药?我苍生教又从无‘七步断魂散’,小凤怎能以此害人呢?绝不会是她,这里必有隐情!”
“我原来也这样想,”苏剑说:“可到底是谁呢?林中虎暴露后,我曾以为是他干的,可他什么都承认了,包括害我爹爹,害潘护教,就是不承认投毒这件事,可他曾用‘七步断魂散’这种毒药,不是他又是谁呢……”
他把林中虎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艾天明听得长吁短叹。之后,深思片刻道:“看来,林中虎害你爹爹和潘护教之事不会假,但,他未将真话全说出来。那投毒一事,也许是他……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不,不是他,还另有其人!”
“那又是谁呢?”苏剑又举出被揭举出来的一些仁义盟兄弟,艾天明皆摇头。最后,他又说到江风:“前辈,我江四叔他是怎么回事?能是他吗?”
他又把江风的做为说了一遍,艾天明听罢,感叹不已。“可惜我的日月双刀啊!江风乔凤乃英烈夫妻,绝非肖小之徒,他二人原在我盟,因与阴阳双怪水火不容而离去,我甚是惜之,不想日光金刀却毁在仁义盟内,真叫人痛心哪!以艾某度之,他必有难言之隐哪!”
苏剑也与艾天明有同感,愤愤道:“依晚辈之见,唐生和吴明是仁义盟最奸恶之人,这些坏事,都与他们有关。”
他又讲了一番唐生和吴明的做为,艾天明听后,边沉吟边慢慢道:“蜀中唐门一贯善于用毒,久而久之,人心亦变得阴狠,这唐生是奸险之辈无疑,可吴明他……他出身在少林,怎么也混迹期间,助纣为虐呢?真德和尚就听之任之?”他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变了,一切都变了,人心难测,连老夫也无法窥透其中之秘呀!不过,我想,这内中原因,还得在皮东来身上去找,唐生吴明只不过是副使和侍卫,岂敢如此害人?皮东来又不是糊涂人,岂会听之任之?
苏剑被艾天明比詻说得心中一凛:忽然想起爹爹死前的一句话:“皮东来果然阴险……”这“果然”二字,不就是说他早就对皮东来有疑在心吗?自己的遭遇不也大有蹊跷吗?自己明明是被冤的,唐生和吴明明明是诬陷自己,皮东来他为什么不听自己辩白呢?自己离开仁义盟,唐生他们为何又尾随追杀呢?假如真是唐吴二人所为,大船上那一幕又怎么解释呢?那可是皮东来亲自己下手啊!他的眼前又现出皮东来的眼睛,那双慈和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狠毒痛恨的眼睛,在击中自己的身躯时,又变成极其快意的眼神。啊,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那是原来那可亲可敬的大伯的眼睛吗?他对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仇恨呢?他为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竟然连从未显露的火龙毒掌都使上了呢……
他的心痛苦地**起来,艾天明听完他的叙述后,又仰天长叹起来。“皮东来,你是怎样的人哪?你为什么要干这一切呀?皮东来,你若长活于世,江湖将遭怎样的劫难,天下英雄将受多少委屈呀?武林中双要出多少冤魂哪?不,不能容你,不能容你呀!”
他霍然变色,神容间似乎又恢复了当年那乘戾之风采。“苏公子,老夫本想不理江湖之事,可如今听你说这些,实在难以平复内心之愤,咱们一定想办法除掉这武林大奸!”
可是,该怎样去除掉呢?艾天明想了想,又黯下神容。“难哪,现在,天下英雄都已雌伏皮贼**威之下,他势力浩大,无人能与之抗衡,特别是他的火龙毒掌,谁能是他的敌手?如无此掌,老夫和苏公子你,都可和他一决高低,如我俩联手,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可这火龙毒掌……”
苏剑心中大急:“前辈,难道这火龙掌就没有敌手了吗?”
艾天明眼望前方,一语不发。
这天夜里,苏剑与艾天明同住一室,他耿耿难眠,又回想起过去的日子,想到长白山,千山,鲨鱼岛,苍生堡,少林寺……最后思绪还是停在黄土岭的仁义盟。停留在皮东来身上,细细想之,又觉谜团难解,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这些年完全是被人骗了,被人耍弄了?难道真如他所言,皮东来是大奸大恶之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他为什么要害自己呀?说起来,无论江四叔和自己,都对他忠心耿耿,还有那些被诬的仁义盟兄弟,都无二心哪,他害了这些人,对自己有何益处呢?不,他一定还是受唐生和吴明骗了,这两个奸人,从中挑唆,使他一时糊涂,中了圈套。想当初,他对自己多好啊?为救自己,还残了一臂,又教自己武功,教自己做人,他怎能是奸恶之人呢……不对,爹爹说过,江湖诡诈,或许,这艾天明话中有诈,他还在欺骗自己,想当初,他干了多少坏事啊,劫掳自己,囚禁自己,用迷药毒害自己,不,对他的话不能全信,或许他又在玩弄诡计……不,不象啊……
苏剑正在辗转反侧,忽听艾天明问道:
“苏公子,你对老夫还有何疑窦吗?”
苏剑吃了一惊,感到自己的心好象被人看透了。见艾天明发问,他也不再隐瞒,索性坐起来道:“艾老前辈,休怪在下多疑,可当年之事,在下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不得不问。”
他话停住,又不知从哪儿说起才好。艾天明却坐起道:“苏公子,你不问,老夫也要将当年之事一一讲明。不过,公子冰雪聪明,有些事,只要细想,不问自明。现在,你已知道,害你爹爹的是林中虎,不是我艾天明,也不是潘辉,那么,你的杀父之仇也就与我无关,与我苍生教无关,相反,你的仇人是林中虎。这一点,公子再无异议了吧!”
苏剑:“正是,此事现已完全明了,我的杀父仇人是林中虎。”
“既然如此,其他之事就迎刃而解了,杀你爹爹之事,是要害所在,没有此事,后边的事就不会发生。你想想,当你被仁义会所骗,落在他们手中,到处散播说我苍生教害了你爹爹时,我教该如何对待?”
苏剑一时语塞:“这……前辈是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是啊,”艾天明道:“你爹爹侠名四播,声威甚隆,我教要背上这个罪名,不就成江湖公敌,灭亡有日了吗?老夫对此怎能束手待之,自然千方百计将你夺到手,弄清真相。为此,才有你一路之风险。但你细思一下,苍生教除了要得到你,可曾加害于你?”
未等他开言再问,艾天明自问自答:“公子或可对老夫困你之事怀恨在心,可这也是不得已为这呀,要放你自由,你返回仁义会,不仍是我教之大难吗?为此,老夫只能将你带回苍生堡,期待你有回心转意之日,又派人劝解于你,谁知你被骗已深,终不醒悟,最后又被皮东来掳走,才酿成后来之惨变……”
艾天明说得感叹不已,苏剑听得心潮起伏,但,他又想起自己被迷之事,不由再问:“前辈,你用毒药迷去在下本性一事,似乎太不光明正大了吧!”
“光明正大?”艾天明苦笑一声道:“江湖上哪来的光明正大?迷你本性,也是不得不为之。当初,泰山英雄大会在即,江湖上又传得沸沸扬扬,说苏大侠被我教所害,说你被我所杀,众口烁金,大会之时,我若不拿出服众的证据来,岂有善果?为此,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但公子再思之,你被迷之后所说之言,难道不也是事实真相吗?所错者,是你砍掉了罗北使的手臂,而不是林中虎。但,你爹爹确为仁义会人所害,当不为假吧?说不定,这一切都是皮东来使然!”
苏剑听罢此言,亦觉有理,可当年块垒,岂是一言所化?他终觉积郁难平,不由又问。“可是,小凤为我盗取解药之事,又如何解释?为何第二次英雄大会时,又复发狂症,前辈又如何解释此举呢?”
艾天明叹道:“老夫想,这些,大约皮东来早已看透,他未对你讲过么?”
苏剑想起皮东来的话:“前辈是说,你有意让小凤盗出解药,又算准解药何时失效,我之狂症重新发作,才据此与仁义会商定第二次英雄大会之时日吗?”
艾天明一笑:“正是如此,回首当年,老夫不胜感慨,那时,为争江湖之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呀!”他口气忽变:“但是,老夫绝无害你之心,一旦大事成后,我将仍为你解开迷性,还你本来面目,可不想棋错一招儿,算错了三日,当你该发病未发时,我已觉出不妙,立即派人回堡,命小凤带解药来。小凤来后,闻知真情,不胜悲伤,又深恨我,我见她对你如此深情,亦为之动情,虽计谋已败,仍要她将解药给你服下。说起来,这也是为了小凤她将来有个依靠啊!”
艾天明说着,口气中透出几分伤感,苏剑也不由勾起心中伤痛,沉吟片刻又问:“那么,后来,你承认杀害我爹爹,自承杀害番护教,也是出于无奈了!”
“那是自然。”艾天明道:“当时,形势万分险恶,一切皆对我不利,天下英雄已经全被仁义会所惑,我若坚执不认,必激起众愤,只有坦然自认,才能暂保一时平安!”
两人黑暗中默坐良久,艾天明又沉沉道:“苏公子还有何不明之处吗?”
苏剑闻言,思索片刻,又想起一事:“前辈,在下在那日逼你跳崖之后,返回途中,曾遭一人暗算,险些不测,此人轻功极高,内力也相当不凡,不知是否前辈当年的属下?”
他将当时的经过细述一遍,还说了牛振城被害之事。艾天明听后甚为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