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天明在一旁道:“苏公子,你不要对此太过在意,我艾天明当年就已看出,你是一个难得的仁义君子,也知你是为皮东来所骗,无法自拔,因此,我等从未真正与你为敌。咳,只是皮东来这厮太过可怕,不但心地阴狠,而且练成了火龙毒掌,恐怕,他在世之日,江湖无人与之争锋了!”
“火龙毒掌?”苏剑一下想起大伯那喷出红雾日巨掌,“前辈,莫非我大伯也……打我时用的就是火龙毒掌?”
“正是,”艾天明换上忧色。“这种掌法已失传多年,不知怎么又让他练成,此掌狠辣无比,威力无比,被击之人,外表无一点伤痕,但七经八脉却已被震断,其掌气火毒渗入人体,遍布全身,无论内脏还是四肢百胲,龙如毒龙撕咬,痛苦难言,最后极为痛苦死去,死去之后,尸体变成一烧焦的骷髅,而且,有人碰一碰,也要中火龙之毒,这皮东来太过阴狠哪!”
苏剑听得心跳不止,急忙下意识地查看自身。“前辈,可我为什么……”
“此事艾某亦觉奇怪,”艾天明道:“按理,你绝无生理,因为皮东来此掌击人,被击之人内力越强,反抗之力越强,受伤越重,死得越惨,你现在的修为已是武林罕见,被击之时自然反抗力极强,可为何心脉皆未受损呢?老夫也不理解,还请苏公子再将受掌之经过说上一遍。”
苏剑就将如何被皮东来击中,自己如何甘心受死的情景说了一遍。艾天明听后点点头,“原来如此,真是天意,天意!”
苏剑不解。“还请前辈言明!”
艾天明目注苏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公子,你将来必有大成啊!我已说过,皮东来的火龙毒掌,所中之人功力愈强,反抗力愈大,全身受伤愈重。而凡会武功之人,在被击时无不反抗,可你却甘心受死,这恰恰救了你的性命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皮东来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啊……”
苏剑听得目瞪口呆,可又想到,自己昏迷之时,那种如火如烧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只听艾天明继续道:
“皮东来未当时致你死命,但,他的火龙掌毒却已深入你体内,虽不致马上毙命,可发作起来,最后也要将你活活烧死,可一切都是天意,你来到蛇岛,正是我两条宠物救了你的性命!”
宠物?苏剑不解:“前辈是说……”
“就是那两条被你从石**拂掉的死蛇。”艾天明道:“它俩与我交往三年,经我药物培植,体内含有异毒,这种毒专门与火龙毒相克,我培养这两条蛇,也是防有朝一日,那皮东来发现我活在人世,再来加害,好有个应对之物。不想你却先行来到,它们都为你而死了!”
不等苏剑再发问,杨云龙在旁悻悻接口:“还不明白吗?舅舅为救你,先将你放平于那张石**,因那石床之下,有暗泉流过,冰冷异常,正与你身中的火龙毒相克。舅舅又将两条蛇放在你身边,让他们咬住你的前心和后背,将毒汁注入你体内,消去你中的火龙毒。两条蛇毒尽而死,舅舅又以内力度入你体内,为你耗费真力,培本调元,你才得以活过来!”
杨云龙说完又哼一声,苏剑听毕大感惶惑,眼望艾天明,声音颤抖起来:“这……前辈,叫晚生……如何是好,想当初,晚生对您……”
艾天明微微一笑:“苏公子,不要再提往事了。今日你我相逢与此岛,实是有缘,老夫心甚畅快。云龙,酒菜备好了吗?咱们为苏公子接风,边饮边谈。”
艾天明在前领路,苏剑紧紧跟随,杨云龙殿后,向山顶走去。一路上,果然群蛇纷纷回避,还有的盘立一旁,做出恭敬状,不一会儿,有异香扑鼻,前面又现一石洞,但见洞前几方大石,又平又整,有桌有凳,而香味就从洞内飘出。艾天明带苏剑进洞,见里面又分几个洞室,宽敞舒适。苏剑打量一下,飘香味的石室是火房,紧邻的是饭厅,摆放着八仙桌,几张木凳,再看下去,竟然还有书房,寝室,皆布置得朴素,舒适,真是个住人的好地方,洞中干爽,又开了几扇窗子,有光射进,也很明亮,苏剑看得感叹不已。艾天明将他带进饭厅,在八仙桌旁坐好,杨云龙将一盆热汤端进来,顿时,异香由鼻入腑,使人馋涎欲滴,苏剑顿觉肚子“咕咕”叫起来。艾天明面现得色:“苏公子,孤岛穷山,无甚好东西为你接风,请品尝吧!”
苏剑用汤匙喝了口盆中汤,只觉奇香奇鲜,无法想象,赞不绝口,艾天明又为他夹了块肉段。“苏公子,再尝尝这个。”苏剑放入口中,不但鲜香满口,而且细腻滑润至极,不由大赞:“这是什么肉,如此鲜美?”
艾天明哈哈大笑:“蛇岛之上,能有何肉?”
苏剑一惊:“是蛇肉?”
“对,这就是蛇岛特产,黑眉腹蛇之蛇肉汤!”
苏剑初闻,不觉愕然,在印象中,蛇是剧毒之物,看上去就叫人生厌生惧,不想却能成为佳肴,且如此鲜美,真是匪夷所思。这时杨云龙接连端上来几盘菜。什么蛇心,蛇肝……林林总总,苏剑逐个品尝,皆鲜美无比,其味各异。艾天明在介绍完毕后,还不无炫耀地说:“蛇全身是宝,常食用之,益身增寿,还能增强武人功力,苏公子,今日你就尽兴用吧!”
苏剑被鲜美味道吸引,也不犹豫,在艾天明的劝说下,不客气地将盘中之物填进腑中,直到吃饱。才发现艾天明只象征性地在盘中点了点,吃的很少,便问为何,艾天明笑道:“老夫不喜欢吃这些弄熟了的东西。”
杨云龙在旁道:“我舅舅喜吃生蛇,你不是见过了吗?”
苏剑想起在刚才那个石洞中,艾天明吸蛇血,啖蛇肉之情景,不由胃里一阵不舒服:“这……活蛇也能入腹?”
艾天明又是微微一笑。“现在,老夫已一天不吃生蛇不行了。那也是初来此岛时,我饥饿难忍,无以填腹,就抓过条蛇咬了一口,以血止渴,以肉止饿,不想形成习惯,越吃越觉味美,而且,自觉体健身轻,精力益旺。这蛇血还有益神补气之功效,刚才为你度过内力之后,我吸吮一条蛇血,就完全恢复如初了。苏公子如不嫌弃,尽可品尝!”
苏剑急忙摆手:“不,不,晚辈不敢尝试!”
饭毕,三人又进入做为书房的洞室,见其中摆着两个大书橱,还有几张木椅,还有茶桌,书案。艾天明与苏剑在茶案旁坐好,杨云龙端上茶来,这才对艾天明道:
“舅舅,该问问那件事了吧!”
苏剑又愣:“什么事?”
艾天明和杨云龙的脸色都暗下来,沉默有顷,还是杨云龙开口了,语气相当不快。“苏公子,小凤到底是咋回事?你把她怎么了?”
苏剑心中一颤,面对艾天明和杨云龙,他顿觉羞愧万分,又觉十分痛苦。一时之间无法开口。艾天明一改刚才怡然自得的神容,面现激动神色,双目闪起痛苦光芒,声音颤抖道:“苏公子,要说老夫尘缘未断,也就只有小凤她这根线牵着了,她是我艾天明的独生爱女呀,是我的心头肉啊,当年,老夫和你敌对阵营,但看出你是仁义君子,也看出小凤对你一片痴心,也正为此,在海岛之战时,老夫才派人急返苍生堡召来小凤,取来解药,为你及时救治啊,也才最后把她交给你呀!离别之后,老夫无一日不挂念于怀,云龙却在江湖上听说,小凤已经被逼跳崖,走了我当年的路,还听说她被仁义盟说成是苍生余孽,投毒人……苏公子这一切可是真的?”
艾天明的眼睛里闪起泪光,苏剑一时心如刀绞,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艾天明面前:“前辈,我……对来起小凤啊……”他泣不成声地讲述了当年的一切,讲到小凤如何被疑,如何跳崖,特别讲了小凤跳崖前的一幕,讲了她对自己说的话,说到后来,他已涕泪交加,难以成语。
艾天明听着,听着,老泪如决堤之水,汩汩而下,手中的茶杯不觉间捏得粉碎,口中象小孩子似的喃喃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一瞬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旁边的杨云龙却怒吼起来:“姓苏的,你还是人吗?小凤舍却爹爹,跟着你,你却不能保她一命,她跳崖前问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当时,只要你说一声相信她,保证她没有投毒,她就不会跳崖,可你却含糊其辞,连这句话都不能说,使她彻底绝望……你……你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我要……”
他猛然挥起了拳头,可举在半空又落下了,身子转过,悲叫一声:“小凤……”向外跑去。
苏剑泪水难禁,又羞又痛又恨,亦喃喃道:“我……也是被骗了,当时,一切都……太象了……她又一口咬定是她干的,让人不能不相信哪……艾前辈,这一切我至今还是个谜语,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到底是谁投的毒啊,你到底在仁义盟隐藏了多少属下呀?”
艾天明闻听此语,止住泪水站起来,手指苏剑道:“你……你说什么?你说我在仁义盟隐伏下了人?这……这从何说起呀……”
苏剑见艾天明如此神情,不由怔住:“前辈,你说什么?难道你未在仁义盟伏下奸细?可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自己都承认了,我离仁义盟时,已经被揭举出四百多人,江风江四叔他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