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洞中还有两个人,一个站在旁边,面冲洞内,看不清面孔,只觉是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另一个坐在石床不远的石头上,面色也看不清楚,只见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似乎是个老人。可苏剑却清楚看到,他正在两手抓着一条蛇,放到嘴边,又吸又咬,双唇和嘴角都沾满了鲜血。
苏剑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念头?莫非这就是阴间?这二人就是厉鬼?
可是,站着那又高又壮的身影说话了。
“舅舅,他醒了。”
显然不是鬼,那么,这里也一定不是阴间了。苏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洞内光线,此时看见那老者又吸吮了几口蛇血,就把蛇身“啪”的扔到一旁,拿出一块手帕擦拭嘴巴。苏剑往蛇身望去,见其一动不动,显然死了。同时,他也看见自己从**挥下的两条大蛇同样一动不动,然而这两条蛇身上并无人咬过的痕迹,甚是奇怪。
老人目光望向苏剑,苏剑不由心中一震:这眼睛怎么这么亮啊,只听老人说话了:
“苏公子,你现在觉得身上怎么样了?”
声音有几分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老者的话使他想起自己的经历:大海、大船、皮东来、吓人的发出红雾的大手掌,击中,落海,死去……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急忙再盘坐在石**,闭目调理真气,一个小周天过去,不但毫无阻碍,反而面觉得内气极为旺盛,运行起来也极为舒畅,似乎内力又有长进,不觉大奇。他想起听过的一些传说,怀疑自己是遇上了神仙,慌忙欲屈膝施礼:“多谢老神仙搭救……”
可是,他未能跪下去,只见老者双手做出上抬姿势:“苏公子不必客气,你我本是旧交吗!”
苏剑吃了一惊,一是想不到老人内力如此深厚,自己欲拜之躯,被他隔着三尺虚空一抬,就跪不下去了,二是对方称与自己是故交,显是熟人。那么,他是谁呢?也是好奇心起,他暗运真力,向下一坠,终于双膝着地,躬身下拜!“多谢神仙相救!”
无疑,二人是较了一下内力,但老者只是坐着信手一抬,并未使出全部真力,而苏剑的真力也只用了七分,很难说谁弱谁强。
老人感叹一道:“三年不见,苏公子又大进了。老夫眼光没错,果是奇材,果是奇材。无怪乎皮东来那厮非斩尽杀绝不可!”
苏剑猛地辨出眼前之老者是谁,身子不由一抖。“你……你是……艾……”
“哈哈哈哈……”老人大笑起来:“连本教主都认不出了?哈哈哈哈……苏公子,咱们真是有缘哪!”
苏剑立刻蓄势以待:“艾……”他想喊艾贼,可一想不对,看现在的样子,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的,再无礼就实在不对了,就又改了口:“艾教主,你要把在下怎么样?”
旁边又高又壮的汉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冷的:“苏公子,我们要想害死你,你已经死一百回了!”
这个声音也是熟悉的,苏剑认出来:“你是……杨云龙……”
对方哼一声,算做回答。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剑又把目光转向艾天明。“艾教主,你们为何救我,这是什么地方?”
艾天明站起来,一只手抚着苏脊背道:“苏公子,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教主,苍生教早已冰化雪消,当年的艾教主已经葬身大海了。走,出去看看,你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苏剑随艾天明走出石洞,顿觉阳光灿烂,天高地阔,心胸也随之一宽。这时他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座山腰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近外,怪石嶙嶙。树木栖栖,景色怡人。只是有一点,太静,似乎缺少点什么声音……
对,缺鸟鸣。这岛,这山,这树木,本该有鸟儿的鸣唱,可这里却没有。正想着,忽见真有一只鸟儿在近旁的一株树上落下来,但,它刚叫出一声,鸣唱变成了痛苦的绝望的呻吟。苏剑举止望去,只见树杆上一只大蛇正在将鸟儿呑进口内,由于鸟儿较大,那蛇的颈部胀起一个大包。苏剑再细细查看,才发现树杆上满是长蛇盘绕,因其体颜色与树杆颜色相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而鸟儿往上一落自然成了蛇的美餐。他再往旁边看,石隙中、石块上,也随处可见盘绕的长蛇。天哪,这是什么地方?苏剑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旁边的艾天明说话了。“这是渤海湾有名的地方,蛇岛!”
“这……”苏剑望着艾天明问:“你怎么住在这儿……咦,对了,你不是中了唐生的剧毒暗器吗?又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怎么没死呢?又怎么到这儿来了?”
“哈哈哈哈……”艾天明又大笑起来。“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苏公子呢,当然也要谢那个唐门高手。当年,我从百丈悬崖跳下来,又身中剧毒暗器,自己也本以为必死无疑,虽知落海后,我无意抓到一棵漂木,后晕了过去,僵硬的手臂也搂住了漂木没放,更没想到顺水漂流,竟到了这个岛上。现在想来,一定是海浪把我送上岸边,又正赶上退潮,就把我扔到了岛上。我醒来后,只觉浑身极为舒泰,不但没死,反而觉得内力更为充沛,自己也奇怪,站起来看看身边,却发现一条大蛇的尸体,再看身上,肩头有蛇咬过的痕迹。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往岛上一走,只见千万条毒蛇,纷纷回避,回避不及的,盘于一旁,恭恭敬敬做出施礼之状,走到哪里都是如此,我才发现自己成了蛇国皇帝。后来细想。一定是唐生的暗器之毒极为特别,我漂到此岛后,群蛇来食,自然由蛇王先偿,不想它的毒液与我中的毒相克,它救了我,我身上的毒却毒死了它,于是,群蛇视我如神。从那以后,我就以此岛国家,与毒蛇为伴,倒也快活,你瞧,我现在与从前相比如何?”
苏剑这才发现,此时的艾天明确实比从前大不想同,不但鹤发童颜,一副仙风道骨,而且,神容慈祥,乘戾之气一丝皆无,好似换了一个人,无怪乎乍一见面未能认出。他不禁脱口道:“前辈简直脱胎换骨,与以往判若两人!”
艾天明呵呵一笑,极为得意。“我亦自觉如此,有时自己独坐斯岛,眼观幽水淼海,群蛇环绕,真有一种仙翁之感。回首当年,在江湖上争锋斗勇,穷心竭智,既算人,又防人算,表面至尊至贵,实则无时不刻不置于凶险之中,何其无聊?真是大梦今方觉啊!苏公子你瞧瞧眼前景色,心情如何?这里是海中孤岛,毒蛇数万,船不敢近,何况人乎?皮东来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敢登此岛啊!也是苍天怜我艾天明啊。有此栖身之所,复有何求?这实是我艾天明暮年之福啊!我本想在此岛终老一生,只是云龙来到,才使我时时想到自己还在尘世啊!”
苏剑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杨云龙,见他已经成一个雄健的青年汉子,身上依然穿件黄衫。此刻,他手按剑柄,严峻,怨艾的止光望着自己,风拂衫抖,显得格外威风凛凛。苏剑向他深施一礼:“不知杨兄是如何到此岛的?”
杨云龙冷冷道:“托老天的福,我杨云龙没死在你们手上,不过,这弥天大仇,我早晚要报!”
“云龙,”艾天明道:“我说过你多少次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何还耿耿于怀?”
“舅舅,”杨云龙愤然道:“这深仇大恨,你能忘,我不能忘,难道咱苍生教就让皮东来这么给毁掉?他要是光明正大把我们打败,怨咱无能,可他却施尽阴谋诡计,欺骗武林,现在他还在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之上,咱岂能让他如此逍遥下去?我早晚要割下他那诡计多端的脑袋,割下他那巧言善辩的舌头!”
“你这孩子……”艾天明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苏剑道:“这一切,也许是命中使然吧,云龙在仁义盟的追杀中,也跳入海中。起初,他未到蛇岛,只是在胶东半岛藏身,正巧有一次我到那里去采购吃的用的,与他相遇,就带他来了这里,三年来,我俩依为命,也全靠了他,我年纪大了,身子懒了,一应用品,全靠他去陆上采买,也是巧,这次上陆,却遇见了你,救了你。”
苏剑一听此言,忙向杨云龙再施一礼。“原来如此,杨兄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杨云龙又“哼”了一声,但脸色缓和多了。“算了,说起来,我还差点杀了你,我这次去辽东半岛,一则采购些用品,二则探听一下江湖势态,打听仁义盟的动静,没想无意中发现你上了千山,我就跟在后面,想杀了你。但我知你武功比我高,不敢妄动,只是寻机下手,却不想发现唐生一行人设下埋伏,也要杀你。后来,我见他们行事阴险,就帮了你一把,并在后面跟着你,直到你在海上遭皮东来暗算。当时,我正潜在你那只小船的底下,你一落水,就被我救起,藏在舟底,鼻口露出水面,待皮东来他们离去后,我才将你放到船上,带回蛇岛。”
“那么……”苏剑惊讶道:“杨兄莫非就在我后边那只小船上?”
“正是,”杨云龙道:“这几年,我的水性大进,你停船时,我已离开自己的船,在水中潜游到你的船底,你当然不知!”
“那么,在千山道观内和靠山屯的相助之人,还有路上那多出的脚印,也是杨兄的了!”
杨云龙没再出声,显然是这么回事。
苏剑不由大为感动,他想说些感谢之辞,可又觉再好听的话也说不出口,不由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