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当时,我苍生教的高手也就吴双吴对,尉迟云飞,还有侯海熊彪、潘辉、刘金龙等,他们都已经战死,再无他人。莫非……不,这事老夫也不明。不过,老夫猜测,或许,是皮贼派人所为!”
“不能吧,”苏剑道:“当时,仁义会高手都有要事在身,还有何人……这……”
苏剑忽然口气变得迟疑起来。
艾天明温声道:“苏公子莫非又想起什么可疑之事?”
苏剑道:“晚辈想来,那日唐生曾独身先归,莫非是他所为?可他的功力我后来见过,虽然不错,仅入一流,尚未达致极之境啊,与暗算之人相比,相差甚远哪。”
艾天明道:“江湖之中,隐而不露之高手大有人在。这唐生乃蜀门人士,真相很难预料。不过,他又为何要加害于你呢?”
苏剑也想不明白。二人对坐良久,直到天色将明,方才重新睡去。
早晨起床时,苏剑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被换过。就急问脱下的旧衣放到哪里。他倒不是非穿那件衣裳不可,而是衣裳中有爹爹留下的那本《离骚》。杨云龙告诉他,就放在为他疗伤的那个石洞中。
吃罢饭,苏剑要去取衣物,可一想到外面的毒蛇,就不觉悚然。艾天明笑道:“苏公子,你尽管去,我保证蛇儿不会伤你的!”
苏剑将信将疑,走出洞室,信步向山下走去,果然,群蛇一见他,纷纷趋避,远远逃开。他不由大奇,返回问艾天明是怎么回事。又是杨云龙悻悻道:
“昨日为你疗毒时,那两条舅舅用药物培植了三年的毒蛇之毒液,全部注入你之体内,你现在不但已经成百毒不浸之身,而且,寻常毒物还要对你惧怕三分,它们见你能不远远躲开吗?”
苏剑听得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因祸得福,竟有此造化,想对艾天明说点感激之语,却又觉大恩不言谢,说啥都觉无力。艾天明笑呵呵呵的一摆手:“去吧,去寻你的衣物吧!苏公子,你自己能找到吗?”
苏剑昨日走过这条路,知道离此不远,答应一声,向下走去,所到之处,只听一片“嗦嗦”之声,群蛇纷纷躲避。不一会儿,到了那个石洞,早见几条大蛇从洞急急爬出,远远逃开。他放心进洞,见自己的衣物堆放在一块石头上,还是湿淋淋的。忙拿起来,见《离骚》还在其中,只是被海水浸湿。他心痛地拿起来,走到洞外,见全书都已湿透,书页已沾在一起,喜的是因墨迹多年,并未泅化。拿到日光充足之处,一页页打开,想放在石头上,晾干后再收好。不想,就在他拆开几页,往石上放的时候,突然发现书页有些异样,忙拿起细观,却见书页背面隐隐有字,他心中大奇,忙将晾开的书页又重新拾起,一页页在日光下打开背面,果见淡淡字迹,不知以何物书写,被海水浸泡之后现出,虽淡,却也清晰。苏剑急忙从第一页开始,细细观之,只见上书;
如有一日你能一睹此文,为父必已经不在当世。为父深通易理,早知你日后必有大灾大难,父虽知天命难违,可仍无法不惦念吾儿,特留此书,或天可怜见,能让你有日一读。望你深研,武功大成,渡过灾厄。”
苏剑认出,这确是父亲手书,不觉又悲从中来,强忍住泪水,翻到下页,楣头四个大字:“青蒙武字”。再往后翻,有文字,有练功图像。书页翻过大半,却又见一页眉头上书:“离魂破”三个字。往后又是一页页练功说明和练功图像。他心中又惊又喜,再急急翻到《青蒙武字》第一页细细展读,只见开头是练功总要,上书:
“青蒙武学属至阴至柔至寒之武学也,极难练成。练此功者,不但需有深厚之武学根基,亦需至韧之品格。首要者,练此功者需选一绝冷之地栖身,且需身吸致毒之蛇液入体,于每晚月出当顶时,独栖于孤山之巅,吸取月华,如此修习,十年之期,方可大成,与火龙毒掌一决雌雄……”
读到此处,苏剑手与心都颤抖起来:难道,这青蒙武学竟能破火龙毒掌?太奇了!他急忙往下看去:
“火龙毒掌乃至阳至毒之功,练成之后,掌喷红雾,涨大数倍,击中人者,无不心脉俱毁,毒火自内燃起,中掌者痛苦万状而亡。除青蒙武学,当世无任何武功可以匹敌……”
正是这回事,青蒙武学、火龙毒掌……爹爹,你真是神人哪,孩儿一定练成此功,以报大仇,为江湖除害。
苏剑心中着,又急急翻到《离魂破》页,见上书:
“离魂破乃敛神凝心之术也,乃予多年苦研,专为破‘摄心术’而创。‘摄心术’亦当世异功,练成此功者,双目视人,面呈微笑,现慈和之状,使被视之人不知不觉坠入其彀中,心神为之所俘所驱,施术者无论有何指训,中术者无不言听计从,奉为神明……”
读到此处,苏剑又大吃一惊。此刻,他忽然心窍顿开,一些事完全想通,他想起皮东来进话时那慈和的表情,那炯炯的目光,想起仁义会那个演武大会上他讲武学时的目光,想起他对群雄讲话时的目光,想起他呼唤自己上船时的目光……是啊,每当自己对他的话内心稍有异议时,他的目光就及时照过来,使自己立时解除了疑虑,对他言听计从了。这一定是他在施这“摄心术”了,再读下去,又爹爹书道:
“初中摄心术者,只须离开施术者,即可不治而愈,恢复自心,如被施术日多,真心即渐渐完全迷失,无论在施术者身边否,皆不再反叛。只有武功修为极深者,才能保持自制,即或短期被其术所迷,离开施术者时日一多,其术即告失灵。而破此术者,唯有‘离魂破’,不但习此者自身无虞被摄防术所害,而且,亦可用此功救治被其所害之他人……”
他正想着心事,却听身后有人叫道:“苏公子,你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艾天明。苏剑忙将手中书递上。“前辈,这回能对付火龙毒掌了!”
“什么?”艾天明急忙接过《离骚》展读,很快发现奥秘,双手颤抖着读了两页,将书合上,不由仰天长啸起来:
“天道公平,天道公平啊!皮东来,你授首有日了呀!”
他又看了两页,将书还给苏剑。“苏公子,你快给你爹爹磕头,他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侠呀,不但武功高超,料事亦如神哪!”
苏剑按艾天明所说,跪下身躯,冲北方拜了三拜,口中喃喃道:“爹爹,孩儿一定不负父望,练好青蒙武学和离魂破,报仇血恨,为江湖除害!”
艾天明却在一旁陷入深思,直待苏剑走到身边,才猛醒过来一般,拉住他的手臂,急急问:“苏公子,你爹交给你这本书时,说了些什么没有?”
“这……”苏剑道:“这是别人转给我的,他只说让我反复研读。”
“反复研读……”艾天明稍一思索,立即明白,他翻弄着书页道:“瞧,这不是反复研读吗?他是让你看书的反页呀!真是天意呀,你不落海,此书不被浸湿就不会现出字迹。而其上所说练青蒙武学之要素,你已全部具备,要说阴冷之地,这个石洞就是,要说身吸蛇毒,你已吸过,要说孤山之巅,这蛇岛孤山,正是去处,天哪,苏大侠,真神人也,莫非他当年已经料到这一切?”
艾天明说着脸色沉下:“奇怪呀,苏大侠怎么创出这两种功夫来,又怎么专门是克制皮东来的武功的?难道他当年看出他大师兄的险恶用心?已知他在秘练火龙毒掌和摄心术?”
苏剑也正巧想到这里,不谋而合。他不禁再次想起爹爹死前那句话:“皮东来果然阴险”,这“果然”二字,不是说明爹爹早就看出皮东来是阴险之徒吗?由此,他又想起爹爹隐居塞北,不履江湖的举动,这里面,一定有深意啊。他一定是看出皮东来的为人和用心,但又无法揭破,没有证据,何况他又是师兄?爹爹定是不愿助纣为虐,才远遁异乡,创出这两门武功,以备将来克制皮东来……然而,他自己最终却仍未逃脱厄运……
但是,他毕竟留下了青蒙武学,留下了离魂破。爹爹,你放心吧,儿子一定为你报仇,为江湖伸冤,伸张正义。
他对艾天明道:“前辈,咱们一起练这两种武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