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迎面交锋,但见吴厝一枪大力横贯而来,妖娆敏捷地向后一仰轻巧躲过,随即迅速起身挑剑,直刺他大开的胸口。吴厝横枪回挡,竟被她灌注的内力震得心口一阵闷痛,手上力道也不敢减轻,长枪一撑将妖娆的剑扫开。
可妖娆这次却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她已然完全回忆起了师门传授的一套行云剑法。行云剑法,顾名思义,使来轻巧灵活,如行云流水,剑势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吴厝只觉得妖娆的剑在一瞬间分成了数十把,从四面八方刺来,进退莫测,他只用一把长枪来防,不过几次抵挡,便觉吃力。可身为骠骑大将军的尊严不容他再一次率先退阵,索性豁出去,不再防守,将左肩送上她的剑锋,右手持枪采取主动攻势,用上了十成的蛮力不管不顾地冲她心口刺去,想迫使她回防,要破解她的剑法!
“将军小心了!”可妖娆却没有丝毫惊惶,再次灌注内力说出这一句话。
时间慢慢凝固,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两人周身气流的流动,准确感知到了吴厝这一招露出的破绽!只见她以一种完全不可能地角度向左一偏,整个人都悬了空,只剩下双腿还勾在马背上。在吴厝的长枪完全刺出,扑了个空,还来不及收势时,她长剑向上一贯,灌注了八成内力,“叮”的一声把他的长枪震飞出去!
就在众人大惊失色时,妖娆早已稳稳坐回马背,长剑一指,抵在了吴厝的胸口。
“将军,承认了!”
吴厝左手握着被震麻到毫无知觉的右手腕,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前的剑锋,神情复杂。
“将军,这一关就算是过……将军!”妖娆正准备问他这关考验算不算过了,却发现他眼神不对,急忙出撤开了剑——几乎是与此同时,吴厝整个人朝前一扑,竟然是准备自己撞剑求死!
妖娆扔开了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将军这是何必?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只因这一时胜负,为了一己自尊,将军便要自尽,却将陈国的子民置于何地?只是一场比试就让陈国少了一员大将,他国皇帝可都要开怀了!妖娆虽不才,却也知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你说得对。”吴厝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惭愧地说,“是吴某太自负了。若是我就此自杀,反而是对女将军的不尊重啊!”
说罢,他翻身下马,郑重地向她行了一个谢礼。妖娆也急忙落地,虚扶起他:“将军言重了。”
“女将军快随我去面见陛下吧!”吴厝顺势直起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妖娆知道自己此番的身手与气度,已经让吴厝对她产生了敬意和惺惺相惜之情。
众人在校场边上远远看着两人的举动,却听不到内容,早已心下好奇。此番见两人回这边走来,都将目光投向了吴厝。方才这位陈国的骠骑大将军可是对妖娆行了一个不算小的礼啊!
“皇上,微臣无能,败了——”吴厝单膝跪地,禀告道,“但经此一战,微臣已经可以确保此女定是赵国的佟郡主无误了!无论是身手、胆识还是气概,皆是大将风范。之前那份策书,也只有精通兵家之事,真正和鲜卑作战过的将军才能献得出。各国虽也有不少女将,但能到达这个境界的,拥有与鲜卑作战经验的,除了佟家女将,再无第二人!这第三关,微臣看,也不必了。”
吴厝字字掷地有声,在场之人中,除了苏子澈都露出了讶异之色。而陈帝却是微微皱眉,沉声问道:“此事非同小可,爱卿不可轻率啊!”
“陛下所言极是,将军不妨继续主持。就算不当做试验,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绝世箭术,也是好的。”率先出声支持的却是苏子澈。他若有若地扫过一眼妖娆,见她面带浅笑,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也勾起了唇角。
“这——也好!”吴厝随即起身,转而对妖娆道,“请女将军随我去那边挑选合适的弓吧。”
妖娆微微颔首,向众人致礼后就随他离开了。她面上虽保持着雍容的笑意,可心里却没之前那么平静了。原本她的想法就是在这一场比武上震慑住吴厝,靠他的担保免掉箭术的试验,却没想到陈帝如此谨慎……莫不是陈帝以为这般兵法,这般武艺,还能找出第二个人不成?武艺她从半年前就多多少少在“实战”,可箭术她却只在对苏子澈公开了身份后,在相府里练习过几次,真到了这大场合,没准手一抖……
“女将军?女将军可是中意这把?”
一面挑选弓,一面回忆着箭术的要领,妖娆不由出了神,良久才听到身边吴厝的问话。
“嗯,就它吧。”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下。宫廷中的弓想必都不会太差,自己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挑好弓箭的妖娆与吴厝一起回到了陈帝面前,请示究竟要如何考验。
陈衎笑得意味不明,起身禀奏道:“陛下,微臣曾听说箭术高超之人,百步可穿杨,不妨就拿一片柳叶一试。”
“哎,不可。百步穿杨之说,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从未听人真的可以办到。”吴厝反对道,“拳头大小之物,足矣。”
苏子澈却在这时突然站起身,对着陈帝一施礼后,拿起茶盏,一步步向反向走去,一直走了一百步,再停下,转身笑道:“若是射这茶盏,如何?”
简直是疯了!妖娆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了他一句。
“使不得,使不得,万一要是偏了……”太子这回可坐不住了,急忙大声劝阻,“相国大人将茶盏交给下人端着便是。”
“陛下,人是臣带来的,臣在带她来之前,自是求证过一番的,所以臣并不担心箭会射偏。若真射偏了,她是冒牌货,那确实是微臣的失职,便算是谢罪了。”苏子澈朗声对陈帝说道。
原来他是为了将陈帝一军……妖娆听他这话,当即了然。
“也可。”陈帝眸中精光一闪,随即首肯。这一瞬间,妖娆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底冰冷的杀意。借一次“意外”名正言顺地除掉苏子澈,正遂了这位帝王的心意。
她到底要不要配合苏子澈冒这一次险?若是赢了,找到出兵大好理由的功劳就全归于了苏子澈,他在这次的战事中将拥有无可取代的发言权,陈帝碍于颜面将无法太多约束他。可若是输了……妖娆抿着唇,一时有些踌躇。
“请吧?”陈衎见她面露为难之色,大为得意,在旁阴阳怪气地催促道。
她又望了眼苏子澈,见他漫不经心地托着茶盏,整个人都很放松的样子,就如同他枕在她膝上时那般……他是真的相信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