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雨停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林墨醒来时,身边的位置依然空着——周致远昨晚在书房睡的。她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周致远和衣躺在折叠床上,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沓数据表。
她走过去,想帮他摘掉眼镜,手指刚触碰到镜框,周致远就醒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我煮粥。”林墨轻声说。
“嗯。”周致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厨房里,小米在锅里翻滚,冒出细小的气泡。林墨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气泡升起、破裂、再升起。就像生活,重复着无意义的循环。
乐乐还在睡。今天是周日,幼儿园休息。往常的周日,他们会带她去公园,或者去图书馆,或者就在家里一起做手工。但今天,家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早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小米粥熬得有点糊了,锅底结了一层焦黄的膜。周致远默默吃着,没有评价。林墨也默默吃着,尝不出味道。
“我今天去趟办公室。”周致远先开口,“实验室的服务器要备份一些数据。”
“嗯。”林墨点头,“我带乐乐去我妈那儿待半天。”
“好。”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周致远吃完,起身收拾碗筷。他的手碰到林墨的手时,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我……我先走了。”周致远穿上外套。
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林墨站在窗前,看着周致远走出单元门。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小区门口,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上午十点,林墨带着乐乐来到母亲家。
母亲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是二十年前单位分的,六十平米,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见女儿和外孙女,母亲脸上笑开了花。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母亲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乐乐爱吃的酸奶。
“想您了。”林墨努力微笑。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七十岁的老人,经历过太多,一眼就能看出女儿笑容背后的疲惫。
乐乐很快被外婆的旧相册吸引,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泛黄的照片。母亲把林墨拉到厨房,压低声音:“吵架了?”
林墨摇摇头,又点点头。
“因为工作?”
“嗯。”
母亲叹了口气,往锅里倒水,准备煮面:“你们啊,都太要强。致远是,你也是。要强不是坏事,但过日子,得学会弯腰。”
水开了,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母亲的脸。
“你爸在的时候,也这样。”母亲把面条下进锅里,“他在厂里是技术骨干,天天琢磨那些机器,回到家话都不多说一句。我抱怨过,吵过,后来想通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要么接受,要么离开。我选择了接受。”
她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不是认命,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你看中他什么,就得接受他别的部分。”
面条煮好了,母亲盛出一碗,撒上葱花:“你和致远,当初看上对方什么?”
林墨愣住了。当初?当初周致远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着理想的光。而她,是个刚刚考入发改委的公务员,相信政策可以改变世界。
他们都相信,可以通过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