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呢?她的项目只是暂停,还有重启的希望。但这希望需要等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雨幕中,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
傍晚六点,周致远还没回来。
林墨做了简单的晚餐:番茄炒蛋,青菜,米饭。乐乐吃了半碗,就开始打哈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孩子累了。
七点,林墨给周致远发消息:“几点回来?”
没有回复。
七点半,她给周致远打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但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实验室。
“还在忙?”林墨问。
“嗯。数据重做比想象中麻烦,原来的样本有一部分找不到了,要重新联系社区。”周致远的声音很疲惫,“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需要我送饭过去吗?”
“不用。”
电话挂断了。林墨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八点,她哄乐乐睡觉。孩子今天格外黏人,一定要妈妈陪着躺下。
“妈妈,爸爸今天不回来吗?”
“爸爸在忙工作。”
“就像妈妈以前那样忙吗?”
这个问题让林墨愣住了。是啊,就像她以前那样忙——深夜回家,周末加班,错过孩子的成长时刻。现在角色调换了,她才真切地感受到,等待的那个人是什么心情。
“睡吧,宝贝。”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九点半,周致远终于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都是水珠。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电脑包,进门时差点绊倒。
“吃饭了吗?”林墨迎上去。
“吃了点面包。”周致远脱掉湿外套,声音沙哑,“实验室楼下有自动贩卖机。”
林墨去厨房热了饭菜。周致远坐在餐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却没有动筷子。
“数据……顺利吗?”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不顺利。”周致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三个社区,有一个已经拆迁了,原来的居民联系不上。另一个社区的负责人换了,不配合。只剩下一个社区还能做,但样本量不够。”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空洞:“三个月……根本来不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降低标准,用一些替代数据。”周致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就像赵小曼那样。”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完不成!”周致远突然提高声音,双手重重拍在餐桌上,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三个月的整改期,要重新设计抽样方案,联系社区,收集数据,分析整理,写报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完?我还有课要上,有论文要改,有系里的事务要处理!”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你知道我今天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二十七个!二十七个电话,只约到一个社区的访谈!另外两个,一个说‘没时间’,一个说‘要请示领导’!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每天面对的狗屁现实!”
林墨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周致远这样失控。这个永远理性、永远条理清晰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厨房里咆哮。
“那……那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办?”周致远冷笑,“我能怎么办?项目废了,教授评不上,那两篇论文撤稿,我在学术圈就成了笑话!以后申请项目,谁还会给我?带研究生,谁还愿意跟我?”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厨房里来回走动,像笼中的困兽:“三年!我做了三年!每天熬夜,周末加班,寒暑假都在调研!现在全完了!就因为一个数据错误!就因为我想帮你!”
“致远,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周致远转过身,盯着她,“你知道这半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的那些数据,你的理论模型,你的汇报材料——哪一样没有我的心血?我推掉了两个学术会议,耽误了一篇论文,连我自己的博士生都说‘周老师最近怎么总是不在状态’!”
他走到林墨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因为你在乎那个项目!因为我想帮你!可是现在呢?你的项目被叫停了,我的项目要废了,我们俩就像两个傻子,忙活了半年,什么都没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