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心想实在是倒霉透顶,明明是带着吴宝利他们来散心,这下反而是添堵。
但是人家都问到脸上来了,若是不回显得自己好似怕了他似的,更遑论吴宝利所说的事,就是这个眠花宿柳的宣公子之手笔,这人恰好撞了他的枪口,别怪他等会给他添堵。
想通了这些,顾涟初徐徐转身,拱手道:“原来是宣公子,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郭博宣眼睛一亮,死死盯着顾涟初,连周围所有人都好像看不见了一样,伸手引道:“郭某荣幸,请。”
吴宝利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涟初,经过郭博宣时,略微抬眼看过去,那人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敌意颇深的样子,吓得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祝丹跟在后面,伸了个懒腰道:“刚好走累了,”她看向郭博宣,脚步一顿,顿时笑了起来,附在夏时颂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一行人在亭子里落座,本来郭博宣也是带了一队婢女的,此刻一群人涌进来,仿若他成了客人一样。
郭博宣笑道:“今日真是郭某的好日子,能在这里碰见顾公子,请顾公子喝杯清茶。”
这句话一出,连祝丹都发觉这人的不对劲之处了。这么多人偏偏可着顾涟初用劲儿,话里话外黏黏糊糊的,难听极了。
祝丹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开口:“最烦这套风雅事,我歇好了,出去走走!”
她拉起夏时颂起身,“一会来寻你们。”
顾涟初只得应好,他早已见怪不怪,祝丹说话向来心直口快,有时候或许是莽撞了些,但偏偏直抒胸臆,将顾涟初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苏云书却浑然未觉,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宣公子莫怪,祝公子对事不对人。”
听得顾涟初都想笑,一抬眼果然看见郭博宣脸比之前还黑,本来祝丹这话可以解释为对着大家的,这下却成了对着郭博宣一个人的,苏云书懵懵懂懂地插刀戳到顾涟初笑点。
郭博宣强装着几分风度,摇了摇头:“无妨,祝公子快人快语,郭某敬服。”
本来就不熟,也无甚旧可叙,众人沉默了片刻,还是郭博宣先开了口,“我有一婢女,名叫花瑛,极善音律,不如让她给大家添点乐趣?”
只见他拍了拍手,花瑛就抱着琵琶上前来,一身青绿的衫子,眉目清雅,落座后,手指微动,流水一般的琴音萦绕在亭子周围,衬着湖水和灼灼花色分外相配。
吴宝利却如坐针毡,看见花瑛之后,这种情绪更加明显了,连顾涟初都发现了,侧着头问他:“怎么了?”
吴宝利一扭头又对上郭博宣的眼睛,赶忙把话头咽了下去,苦着脸说:“我、我想走。”
还不等顾涟初说话,郭博宣就笑眯眯地说道:“吴兄急什么?可是花瑛弹得不合你心意?”
又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说:“连日邀约吴兄都未能见上一面,吴兄可是跟我生分了?”
吴宝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宣公子,我只是近来身体抱恙,在家里休养,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那便好,至少给花瑛个机会啊,”郭博宣看着花瑛说道,“不然可就辜负了吴兄一片好意了。”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轻,又格外意味深长,吴宝利心下战战,脑海里那天的情形转来转去,竟是突然起身疾走几步,趴在亭子边上吐了起来!
顾涟初吓坏了,以为他旧疾未愈,连忙给人抚背,苏云书也上前来摸着他的脉。
幸好今日没吃什么,他只是干呕了几声,面色有几分白,缓了一会道:“我没事,可能、可能是刚才坐马车颠簸太狠……”
“要不我们回吧?”顾涟初皱着眉问道。
吴宝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走却又不想回,赶紧深呼吸几口,咽下那点恐惧,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几人又坐回原位。他们几人关切着吴宝利,坐在一处交谈,全然没将郭博宣放在眼里。
郭博宣嘴角抽动,脸色阴沉,顾涟初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烦躁,状似关切道:“宣公子面色怎么如此难看。”
郭博宣立刻露出笑容来,只是皮笑肉不笑得分外膈应人。
“顾公子何出此言?”说着,他挥挥手让花瑛退了下去,又叫来婢女给众人看茶,“这是从崇安快马加鞭送来的九仙岩茶,诸位尝尝。”
一名婢女正要给顾涟初倒茶,顾涟初正巧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一不留神将茶杯碰倒,那姑娘也惊呼一声,即便连忙收手,仍旧被烫红了手背。
还没等顾涟初关心,郭博宣似是终于忍不了了,一巴掌甩在那婢女脸上,响声甚至惊飞了几只雏鸟,那婢女大叫一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出声。
“是我管教太松,让这些婢女行为无状了,”郭博宣走至顾涟初身侧,竟是旁若无人地拿起他被烫到的手,在那片红晕上摩挲,低声喃喃:“好美……”
顾涟初没听见,一把抽开自己的手,连忙将奉茶的姑娘扶了起来,对着郭博宣冷声道:“宣公子好大的规矩,并非她之过,什么缺管教、行为无状,这一番宏论可是说给我听的?喝宣公子一杯茶,守的规矩还不少,恕顾某没这个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