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抬步欲走,停下又道:“君子应有容人之量,一些小事便对女子拳脚相向,实乃无德无度之人所为。”
“我们走。”
顾涟初再没看那郭博宣一眼,追着夏时颂的方向去,自然错过了郭博宣近乎炽热的目光。
男人勾着嘴角,舔了舔唇。方才顾涟初那冷冷的侧脸,半阖的眼眸如同一根细细的藤鞭抽打在他心上,轻轻一拽呲啦啦留下皮肉翻卷的伤痕。
不得不说,顾涟初是他见过最合他心意的人了。
那些攀附他权势的人太无趣,总是迎合讨好,多重的惩罚落在身上也像个发春的猫一样大叫,装得让他恶心。
要么就是太柔弱、要么就是太迎合。反而是这个人,浑身透着一种竹子一般青翠欲滴的少年感,让人不禁幻想,若能攀折必然发出生脆而剧烈的声响。
婢女犹在地上发抖,郭博宣重重踩在她肩膀上,隔着鞋底感受到骨骼颤抖的舒爽,他一用力就看见那身子往下一沉,抖得更厉害了。
郭博宣收了脚,冷笑一声,往亭子外走去:“记着他的好吧,今日留你一命。”
顾涟初走出一点距离,追上了夏时颂,几人会和后,顾涟初将刚才的事据实相告。
他转过头问吴宝利,“你刚才与他打什么哑谜?”
吴宝利苦着脸,焦虑地咬着指尖道:“上次在家里,我没全说,是为了保全姑娘名声……”
他眼睛里闪着又怕又伤心的泪光:“上次被虐打的正是那花瑛!”
“那姑娘险些被打死,我看着实在心痛,与那……畜生好说歹说,才让他放了花瑛,但他却威胁我说,若我说出去,花瑛就留不得了。”
祝丹老神在在道:“虐打?呵,也不奇怪了。我方才观他面相看出他不举。”
顾涟初震惊,扭头看向苏云书:“真的?”
苏云书皱着眉点头,“却有此象,不过我不擅……因此并不确定。”
“喂,你不信我?我告诉你,我算这个准得很呐!”祝丹不满道。
说着他来劲了,捏着顾涟初下巴转了转:“咦,你这辈子用不上。”
顾涟初:?
又看了看苏云书,苏云书面皮薄遮着脸不让她看,祝丹只好作罢,说完她转向了全场最小,目光清澈愚蠢,方才还在问“你们在说什么啊”的张远,正要开口,夏时颂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不要胡闹了。”
顾涟初一脸不满:“怎的到别人就捂嘴,只有我受伤害了!”
夏时颂捂着嘴笑,“我知错了。”
他这才觉出夏时颂并不是表面看着那么老实可靠、温文尔雅,也是一肚子坏水。
几人一边走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上,顾涟初又问:“花瑛之事难道就这样不管吗?”
夏时颂道,“郭家颇有权势,他哥哥如今也入朝为官,数年前有一案子,他哥哥曾强占了下属之妻,引得苦主上告大理寺,但最终也不了了之了。”
“确有此事。而且,花瑛是他家生奴,一般来说,这种家生奴都是生死皆由主家决定的。”吴宝利补充道。
“家生奴……”顾涟初喃喃道。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怅然,在现代生活惯了,又在王府横行这么久,碰见李冕又如此宽和,顾涟初有时甚至记不起来这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奴隶。
父亲母亲为主家燃尽一切,自己的子子孙孙皆半点不由人,全凭主家驱使。若是有几分姿色,便更是无力回天,如逐水浮萍,随水而动。
几人心事重重地走回了人声鼎沸的主街,旁边有贵人过街,众人垂头避让。
那血红血红的软轿上,坐着一名紫衫簪花的男子。
兴许是地面泥泞,前头的轿夫迟了一步,轿子骤然歪斜,即便顷刻间又重新回归平稳,那紫衫男子仍旧抽出一根软鞭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那背上。
这下即便抽出一道血痕,轿子也没有歪斜半分。
顾涟初看着,轻声道:“不如……下一份邸报就写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