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涟初长叹一口气,趴在桌上累极了似的。
“去给朋友帮忙了。”
李冕又凉凉地说了一句:“交友甚广。”
顾涟初摇了摇头,“都是孽债。”
两人没说太久,屋檐上传来踩踏砖瓦的声音,一个黑衣人飞身而下,风尘仆仆,跪在了李冕面前,抬起头来时,竟是昨天才走的叶崇玉。
“主子,已确认了。”
“小五全家……”叶崇玉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一年多前已被灭口。”
顾涟初手一抖,满杯的茶就漾了出来,他问:“全部?”
叶崇玉起身点了点头,“全部。”
李冕拢住了袖子,像是受不住初冬的寒意一般,“罢了。”
一时间花厅了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赵再彤匆匆而来,“主子,封大人到了。”
“传。”
顾涟初一听他要谈事,收了自己的茶杯,另拿了一个杯子,站在李冕的身后。
封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表情凝重,似有怒意,比这天色还阴沉两分。
“微臣见过翊王殿下。”
“封大人请起。”
李冕道:“账本,封大人可看过了。”
“臣看过了。王爷此番叫我来,恐怕也不是想听我说空话套话的,我就不讳言了。还请王爷恕罪。”
“封大人但说无妨。”
封润一页页翻过去,顾涟初看不清上面的名字,但是却能从其余几人脸上严肃的表情中,看出事情的严峻。
封润:“按理说,不知者无罪,但是能出高价购入的达官显贵,又有几个是全然无辜的?付出去的这些白银黄金,又有多少是民脂民膏?”
封润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本应买卖同罪,但是王爷请看,从六部到芝麻官,从达官显贵到商人巨贾,几乎都蹚进了这场浑水之中,如果全部一罪论处,只怕这高高庙堂,只剩下王爷您一人了。”
“封大人慎言!”赵再彤大拇指顶出佩剑,寒光竟恰好照在封大人的脖颈之上。
李冕摆摆手,道:“再彤。”
封润并无异色,垂首道:“王爷多年征战沙场,治军与治朝皆有共通之处,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啊!”
李冕静静地看着那个账本,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竟能拿出千两银子来买象牙雕的酒杯。一个微不足道的六品小官,一年光顾四次拍卖会,花出去五百余两银子。
更令人不敢深思的是,那些并非贡品的平常物件,又是怎么一次次卖出高价的,一个普通的白玉枕头,竟然以近千两的价格成交,到底是真值得这些钱,还是用这些钱,在向拍卖会背后真正的金主行贿?
顾涟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拍卖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富人游戏,更是权钱交易、变黑为白的腐败网络。
李冕轻轻合上账本,微侧着头,看向暗夜,薄唇微启,念出了几个名字,位高权重者有,微不足道者有,也有郭辽、袁万利等人。
“这几个人,封大人辛苦一下,其余人,限期三日内归还赃物,否则我绝不留情,”李冕眸色一冷,声音森然,“即便这朝廷只剩下我和陛下两人,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