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浦狄奥两指夹住眼球,完全不理会脚下的人,只把对方当成会说话的脚垫。在他手中,那颗眼球疯狂转动起来,瞳孔的紫色不断浓郁加深,最后转向明泽锦的方向。莱德浦狄奥抬手一挥,西莱·欧泊澳被几道光束困在原地。他缓步走向半死不活的明泽锦,冷淡开口:“你是小媃的朋友。”
谁他妈是小媃。明泽锦都快休克了,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可诡异的是他竟然真的张嘴回答了,他的舌头,喉咙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诚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是。”
不是。怎么就是了?到底谁是小媃!
“你想活下去?”
你他妈在说废话?
“…想。”
莱德浦狄奥把那颗眼球递到他面前,“忒休纳缇丝苏醒的代价是芬德拉家族所有血脉的命。包括你。”
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明泽锦,一团黑气冒出,手持巨大红色镰刀的死神忒休纳缇丝从明泽锦的影子里缓缓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祭坛,它的头是一团黑气,左眼眶空荡荡的,只有右边有一颗紫色的眼珠,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明泽锦。
“想要活下去。成为它,当然,如果它愿意接纳你的话。”
明泽锦费力转动眼珠,他的喉咙里都是血沫,他不想死,他才二十八岁,才染了新发色,才跟孟阿野和好。
他想见孟阿野。想吻他。更想继续爱他。
除了接受。
他别无他法。
明泽锦嘴唇蠕动,“…怎么…做…”
“挖掉,交换,融合。”说完,莱德浦狄奥打了个响指,明泽锦右手上的花被硬生生拔出,带出大片肉丝,他脸白得像鬼,痛得快要晕过去,他咬着舌尖,勉强让自己保持一点清醒。
莱德浦狄奥又把眼睛往他面前送了送,他不开口,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和忒休纳缇丝交换左眼,由他自己动手。
……难以…置信…
明泽锦想吞咽口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要命,他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眼睛扣出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要吐了!开什么玩笑?!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想后退,身体却被死死钉住,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莱德浦狄奥就那样站着,神色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却格外瘆人,“小媃在等你。”
在两人上方,忒休纳缇丝正静立着,等待新生或者毁灭。
“……不……”明泽锦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祈求,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想死,他当然不想死,可自己动手挖眼?光是想象指尖扣进眼眶、触碰温热黏腻的眼球、然后硬生生把它从神经和肌肉的牵扯中剥离出来的过程……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就快要压垮残存的意志。
另外。小媃到底他妈是谁?
就在这时被困在光束中的西莱·欧泊澳低低地笑了起来。“Redem,你这么说,他可听不懂。小媃,就是小野啊。”他微微偏头,视线紧紧锁在明泽锦痛苦扭曲的脸上。“明二少,需要帮忙吗?虽然我暂时动不了,但指导一下还是可以的。第一步,食指和中指,最好弯成钩状,从眼球上方眼眶骨和眼球之间的缝隙插进去……”
“去你妈的!”明泽锦呛咳出声,因为用力,钉在身上的玫瑰又是一阵搅动,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他大口喘息着,让自己稍微缓过来一些,不能,不能再拖了。小媃?小野…对…小野…还在…等他。
西莱·欧泊澳笑意更深了,虎牙尖尖地露出来。“哦?看来是不需要指导。那你自己来?时间不等人哦。”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明泽锦闭上眼,眼睫剧烈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和孟阿野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谈话,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清晰,如雷贯耳。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阴森发霉的鬼地方?死在莫名其妙的家族斗争和这些老怪物的博弈里?
他还什么都没做到。没把那个傻逼老男人从小野身边彻底踹开,没有杀了玉埋香,做废商祺……
他死了。小野会难过。哭的话,眼睛会痛。
“操……!”明泽锦骂了一句脏话。下一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了在不住痉挛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左眼眶抠去!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然后是坚硬的眶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