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眼球明显就是忒休纳缇丝的显形,可能是太过虚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让它无法变成手持镰刀的死神。
西莱·欧泊澳揉捏了一会儿,眼球就不堪重负地裂开细细的口,他对着眼球看了又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但他也不打算直接捏碎它完成任务。
其实他并不相信邱碧笛尔的那套。这个狡猾的女人一定对自己的计划做了某种程度上的美化。西莱·欧泊澳可不相信一个被围攻镇压在树网之下千百年的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仇人。她清除了自己的精神枷锁不假,但既然她有能力,为什么还要结盟?她就这么有把握不会遭到二次背叛?
西莱·欧泊澳出来以后便去找了柏洛斯,可得知柏洛斯去浮光城的契机不是因为邱碧笛尔,而是——莱德浦狄奥。他是去找渡润谛兰的,莱德浦狄奥的佩剑。
不过东西没找到,反而被迫留在浮光城当一个吉祥物。对,没错,吉祥物。柏洛斯不像特雷德迩或是西莱·欧泊澳,对权势或者复活实验没多大兴趣,他只喜欢守在金鱼隧道,等待或者守墓。他始终相信莱德浦狄奥并没有死,他会在某天回来,或许这个某天是在柏洛斯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但是没关系。
但在浮光城期间,柏洛斯和公正天平产生了点联系,他发现公正天平似乎和树网有了某种内部连接,这种链接可以带来好处,比如让浮光城长久稳定地漂浮在半空中。
西莱·欧泊澳这个时候才隐隐意识到什么,他查阅了全部资料,最后拼凑出了一个答案——树网和邱碧笛尔融合了。
因此邱碧笛尔目前不能离开树网,树网保护了她又禁锢了她,让她不得不选择一些先行者为自己办事。同时她从苏醒后就开始布局,把各城的核心同树网连接起来,像蜘蛛结网一样,网成以后,她可以轻易摧毁任何地方。
而她的第一位先行者绝对不是莱德浦狄奥,而是……弥珥忒丝。
从孟阿野第一次跟他提了这个名字以后他就派人查过了,他是个求知欲很强的人,对孟阿野的了解欲驱使他查阅对方口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而关于这个名字,他还真查到了一点东西。
在云青天的一处山村里,有一块墓碑,墓碑周围有禁制,西莱·欧泊澳的人用了点手段,在不惊动设下禁制的人的情况下,记录了墓碑正反面的内容,不过受侵蚀影响,内容有很多模糊,只能分辨出大概。
墓碑正面刻着:*公青山之幼妻弥珥忒丝墓。
背面刻:生于**,卒于**。**廿六,****。
中间的内容完全看不清,只有最后一行字格外清晰,刻痕深浅不一,还有乌红的痕迹,像是用指甲扣出来而留下的血迹。西莱·欧泊澳的人检查过,最后这行字貌似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重刻一次,短短八个字,悔恨之意溢于言表。
“青山负卿,万死莫赎。”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惊喜,墓碑背面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小字,刻着“小媃,我想***。”
西莱·欧泊澳昨天从树网出来以后就联想到了这份报告,他立刻去查了这个青山,但云青天叫这个道名或者名字的太多了,就算是顺着那个小山村查也锁定不了。当地人的说法是那块儿墓碑已经在那里很久了,自己祖辈的祖辈的祖辈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了,完全不知道立碑人或是墓主的身份。
西莱·欧泊澳原本想掘墓,但转念一想,墓碑周围的禁制还在,还有墓下面那行字,说明这个青山很可能还活着,而且知道弥珥忒丝的真实身份,那他很有可能现在就在孟阿野身边。
一个高天赋者。而且是比西莱·欧泊澳年纪还要大更多的高天赋者。在精神枷锁日益加重的情况下,他怎么做到稳步提升天赋来增加寿命还不被压迫死的?西莱·欧泊澳不由得联想到邱碧笛尔的话——三天赋者。唯一个三天赋者。
这个男人跟孟阿野发生了什么?或者说,邱碧笛尔让孟阿野跟他发生了什么?听邱碧笛尔的语气,她跟这个人很可能是朋友。
一想到某些可能,西莱·欧泊澳的心情就差得不行。作为高贵的贵族,他最瞧不上光说不做的人,既然愧疚,那就赎罪。既然要赎罪,那就拿出赎罪的态度。假模假样立个碑,设个禁制就觉得自己很深情了?
等他找到这个人。西莱·欧泊澳冷笑,他会剥下这个人的皮,把他的牙都敲碎,按进眼眶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才对。
“你…”明泽锦看他发了一会儿呆,有些不耐烦了,他刚开口想问他是不是老年痴呆犯了,下一刻空间内产生了微妙的波动,西莱·欧泊澳立刻抬头,红瞳死死盯着一处,他的天赋让他对气息非常敏感,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没想到……没想到…
噗呲一声,空中划开一个口子,长发男人缓缓踏出——是莱德浦狄奥。
他穿着一条黑色长裙。款式守旧,布料是厚重的纯黑缎面,沉重地垂坠而下。上半身是高领,严密地包裹住脖颈,领口处没有任何装饰。袖子很长,袖口完全覆盖了手背。袖身从肩部开始微微蓬起,至肘部收拢,再向下逐渐放宽。在袖口边缘,可以看到细密精致的黑色蕾丝,层层叠叠,华丽内敛。裙身自高腰线以下散开长及脚踝,行走时在地面堆积的花瓣上拖曳出沉默的痕迹。在腰际有一条纯黑的细皮带,皮带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黑珍珠,光线折射间显示出其的流光溢彩。
他头上戴了一圈白色的花环,花由内向外散发着柔和的光,莱德浦狄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下一秒他闪现到西莱·欧泊澳背后,一脚踩在他肩背上,把他压得半跪在地,那枚眼珠也飞到了莱德浦狄奥的手上。
“你!”明泽锦惊得说不出话,和孟阿野长得一模一样却气质身形完全不同的男人,在他面前出现的冲击力太大了,而且这个男人看着非常,非常危险。他下意识后退,一枝芬德拉玫瑰却突然飞起,枝干变成硬质的利器,嗖的一声穿过他的左肩把他钉死在身后的柱子上。
明泽锦痛呼一声,汩汩血液流出,那朵玫瑰吸收了他的血竟然兴奋了起来,花瓣一张一合,紧接着,数枝玫瑰折断飞起一一钉在明泽锦身上。
痛,太痛了。那些怪花的花刺在他的血肉里变长变弯,勾着内里的血肉不断切割,以此汲取更多血液。明泽锦感觉自己皮下的肉都快搅成肉泥了,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每一根神经都快要爆炸。
他能清晰地听到细刺刮擦过骨骼的沙沙声,穿透筋膜时轻微的噗嗤声,还有令人战栗牙酸的,搅动皮肉的声音。伴随着血液的流逝,彻骨的寒意迅速蔓延。他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嘴唇和指尖开始发麻发青。花刺死死扣住他的软组织,有几根较粗的刺还缠绕上了他的肋骨。每一次他因痛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都会牵动这些倒钩,带来更剧烈的撕裂痛。
钉在他左肩那朵最大的玫瑰,乳白的花瓣因饱吸鲜血而染上浅粉,散发出更加浓烈糜烂的甜香,这香气钻入他的鼻腔,催生出令人想要呕吐却又虚脱无力的眩晕感。
明泽锦的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闪烁,眼前的画面都扭曲成晃动的色块。冷汗浸透了他全身的衣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更多的血液被泵出顺着茎秆流淌,滋养着那些花朵,让它们开得更加硕大、更加娇艳欲滴。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飞速流逝,意识像沙漏中的沙,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坠。痛苦开始超越某个阈值,反而催生出麻木的抽离感。在逐渐黑暗的视野边缘,他似乎看到那些花瓣上浮现出血管般的脉络,正一起一伏地搏动着。像一颗颗寄生在他身上的外接心脏。
西莱·欧泊澳试图起身,却被莱德浦狄奥更重地踩在脚下,他深陷进地基里,面上却不显狼狈,“你是人是鬼啊Red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