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幽暗,赵乾在一旁生起了一处小火堆,萧映雪蹲在微月身前,见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冒着细汗,仿佛深陷噩梦之中。
她用匕首划开微月胸口的布料,将伤口露出,那狰狞的创口上混着鲜血和黄色的粉末,萧映雪细看去,发现这粉末与她手中的三七粉颇为相似。
“已经有人上过药了吗?”她喃喃。
简单清理过伤口后,她将药粉均匀洒在上面,药粉刺激伤处带来的疼痛,微月眉头加深。
萧映雪低下头,仔细用棉布包扎伤口,再次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一双圆而清的眼。
“你醒了。”她语气中带了一点惊诧。
微月没有说话,直直地望着她,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没待萧映雪将这消息告知另外三人,赵观庭便突然扑到微月眼前,眼中又惊又喜:“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才还是一副病弱模样、路都走不动,现下看见人醒了,他就又恢复了活力。
赵乾也挤过来,手有些颤抖,语气激动:“薇云!”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喉中有话争先恐后地冒出,全部挤在一处,最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乾与赵薇云已有十几年没有见面,如今面前的这个人,除了容貌与儿时那个牵着自己手的小女孩十分相似外,其余的都十分陌生。
有太多太多的话埋在心中,可等真正见到了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微月看着眼前四张陌生的面孔,大脑处在一片茫然的雪白之中,她只记得昏倒前,自己还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你们……”她开口,声音嘶哑,“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
赵乾张了张嘴,开口道:“薇云,我是四叔,这是你弟弟观庭。”
赵观庭一脸期待地看着微月,希望她能够将这一切都记起,然后开口叫他一声观庭。
可微月只是将四人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们。”
赵乾与赵观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希望慢慢沉了下去,赵乾转过头望着微月,有些不甘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粘腻的湿汗贴在后背,胸口难忍的疼痛令她不适,这一切都让微月的脑子滞缓。
她闭上眼,将一切推翻重新思考,突然回想起离开楚府那天,楚稷与谢铮坐在堂上告诉她,她是前朝的公主赵薇云,而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也在她反复交织的噩梦中不断现身。
终于,她睁开眼,将视线移到赵观庭的脸上,这四人当中,他的脸,她似乎最为熟悉。
赵观庭似有所感,道:“姐,你见过我,记得吗?”
微月盯着他,片刻间便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你姓赵,叫赵观庭,赵凝、赵庭,都是你,对吗?”
赵观庭扬起嘴角:“你想起来了?”
微月没有回答,转移视线,看向赵乾:“你是赵薇云的四叔,赵乾。”
她这话说得奇怪,但赵乾还是点了点头。
微月的眼睛在这几人脸上来回跳动,恍惚间感觉自己如坠云雾之中,她或许还没有从那个梦境中走出,那个名叫赵薇云的前朝公主的梦。
可身上难耐的燥热与胸口的疼痛,以及那不算皎洁的月色、林中阴冷的风,又让她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赵观庭还想说什么,赵乾及时拦住了他,对微月道:“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独自长大,丢失了许多记忆。不必担心,日后我再将你的身份说与你听,如今,我们身在皇城外的一处荒山中,追兵就在这附近,这也并非谈话的好时机。薇云……你先休息,现在若不想说话,便之后再说。”
他看出微月眼中的警惕,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她流落在外,想必经历不少磨难,赵观庭跟着他,吃穿不愁,可薇云一个人,这些年又受了多少苦呢?
几人围着篝火,缄默不语,四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似有似无的声音,像是追兵的脚步,赵乾将火熄灭,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对众人道:“他们可能追上来了,此处不宜久留,走。”
日从东升,一夜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