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腾,夏蝉在枝桠上鸣叫,林府四处静悄悄,在这平静之下,喧嚣正在蔓延。
林疏染在屋中来回踱步,她双手虎口分别印有两道红痕,这是她一直紧握成拳形成的,从早晨到现在,她在这方小屋里始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亦或者说,自从她知道微月被抓的消息起,她就一直处于忧心与焦虑之中。
那天,她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喜儿去街上买些脂粉,却意外让她看到了微月被捕的场面,林疏染与微月交好,这事全府上下都知晓,所以喜儿赶忙跑来告诉她。
她反复问了几遍,确定喜儿所见为真,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好,立即换了衣裳出门,想去找楚稷问个清楚。
可她半只脚还没踏出府门,林越和戴芝兰就叫人拦住了她。
林疏染不解,问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林越告诉她,其实昨日他便从宫中知晓了这消息,说那前朝的公主,正是楚稷府上的丫鬟。
她静静地听父亲讲完,心中惊疑同起,若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她是半点也不会信的,可这话是从她父亲口中说出的,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可微月怎会是前朝公主,是想要谋逆朝廷的反贼?
楚稷呢,林疏染忖度,他是否知晓此事,还是说从头到尾,这些都是他的算计,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揭发微月的身份,好借此平步青云。
她还是想找楚稷问个清楚。
林越及时打断她的念头:“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兄妹二人本就与楚稷走得近,如今天卿被派去充了军,我们林家就剩下你这一个女儿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够让你去涉险。”
从那天起,林戴二人便将林疏染关在府中,一直到今日,她都被囚在这间屋子里。
可林疏染实在等不下去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的消息怎么也传不进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得出府,她知晓爹娘对她的担忧,可她也并非是个不理智之人,她只想探听一些消息,知晓微月是平安的,她的心便能放下来。
晌午到,喜儿端着膳食按时敲响了门:“小姐,该用膳了。”
林疏染走到门边,听见门口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喜儿将锁打开,推开一道门缝,将膳食递了进来。
林疏染伸手接过,喜儿重新将门锁上,她赶紧叫住:“喜儿,爹娘在何处?”
喜儿抬头看她,回道:“夫人和老爷都在前厅,小姐问他们,是想让我帮你带些话过去吗?”
林疏染摇头,握紧手中的木盘,对她道:“你过来些,我……”
喜儿将头凑过去,她趁机推开门,猛地撞倒喜儿,一手丢掉手中的膳食,拔腿便向院外跑去。
她边跑,小声朝喜儿说了句:“得罪。”
喜儿知晓林疏染要逃走,不顾身上的疼痛,忙喊道:“小姐,别出去,府中上下都是老爷夫人的人!”
然而林疏染早已跑远,她提着裙子大步出了院子,经过前厅时放缓了脚步,这前厅紧挨着大门,她不得不小心些。
但终究是做了些无用功,眼看快要接近大门,四周瞬时涌出家仆,他们人手拿着一根木棍,面上无奈,对她道:“小姐,别难为我们了,老爷夫人说了,你不能出府。”
林疏染刚想说话,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她转头望去,见林越正朝自己走过来。
“爹。”
“回去。”林越面色不悦,沉声道。
林疏染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好随他进了前厅。
前厅里,戴芝兰坐在椅上见她来了,起身去拉她:“染儿,过来坐。”
林疏染平时在家中虽说有些任性,但也绝不是刁蛮的性子,平日爹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有那些要紧的事,那些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听从的事,她才会忤逆他们。
林疏染坐在戴芝兰旁边,林越坐在她们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戴芝兰握着她的手,眉目和善,嘴角带着一点笑,并不着急说方才她想逃出府之事:“前几日那木港街的宋家到咱们府上做客,我没有将此事告诉你。那日,我与宋夫人相谈甚久,她对你很满意,宋公子一表人才,我也十分喜欢。”
林疏染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两眼如波,秋水浮出一点怨,她没想母亲竟在此时与她说这件事。
戴芝兰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淡了下去,问道:“你对那宋公子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