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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霄喉间微微一动,似应非应地低哼了一声,整个人却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臣服感,混着被强者彻底压制与羞辱的酣畅,从脊椎一路窜升,淹没了理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又清晰:“第一句……不宜过于直白。薇儿从起初抗拒,到后来主动相迎,这其间的辗转,才值得着墨。第二句,可写她初尝人事时的羞怯情态……第三句,便写你如何将她……将她撩拨得欲仙欲死……”

在这极度自虐的屈辱中,一股扭曲而汹涌的快感冲刷着他。他不再犹豫,转向一旁的郑瑜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取纸笔来。”

纸铺平,笔蘸墨。他握住笔杆,指节微微发白,随后笔锋落下,挥洒间竟带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酣畅。

“半推半就解罗裳,初承风月羞染光。难忍檀郎指上狂,雪股战栗时,娇呖呖,琼津香。横陈软玉遍体芳,眼波迷离意绵长。豆蔻含苞方绽蕊,春潮漫雪股,情切切,透纱窗。”

“哈哈!好!有这样一首词,“青花美人”的事,当我没提,不过,你一定要给薇儿当面读一下!另外,你的诗词也给我们家带来不少进项,“解佩集”我就不多叫人了。除我、孙福宝外,只添三个壮男,梅清秋和薇儿之外,合乎律法,够意思了罢?要是能加上卓姐姐,就太完美了!”

李晋霄唇刚启,宋嗣良却似已洞悉,抬手便是一个不容置喙的手势,截断了他的异议,面上笑意未减:

“对了,薇儿还可怜巴巴地求我,允她给你暖一次床,要与你结下“灵犀刻魄枕上契”,不会让你碰她私密之处,当晚只同你谈情说爱,让你瞧瞧她的干净身子,教你心里更不舍,嫁她时多流些泪,你绝不得碰她要害之处,她的守宫砂已经被我弄浅了几分,若是我发现颜色再淡,定是你不懂事了,陈家从此别再想过一天太平日子!”

李晋霄微微颔首,在出手惩治他之前,还想再了解一下这个在怨恨与报复欲望中成长起来的恶棍,内心世界有多扭曲、腐坏:

“薇儿明明是你一人的女人,我这正夫都沾不得边,你为何偏要与他人分享?薇儿还小……望你多怜惜她!”

“这是两码事。”宋嗣良不耐地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只恼人的蝇。

他的正脸大半隐于阴影之中,只余高挺的鼻梁如一道冷峭的山脊,那双凤眸里的寒光,便如同冰封在古井深处的碎星。

李晋霄不再言语。侧厅顿时陷入一片滞重的寂静,只余尘埃在光影中无声浮沉。

良久,宋嗣良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我生父未起复时,族学里,连堂兄弟的伴读小厮都敢将剩饭扣我桌上。我饿了两日,溜到一家染坊讨吃的,坊主扔来一块狗啃过的骨头。”他笑了笑,眼底却无温度,“那日我便悟了:世人皆可杀。”

“后来我父亲入了中书省,三品大员,行二品实权!谁敢动我?我父亲一封书信,轻则丢官,重则毁家!他们教会了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公道,只有强弱。”

“那我何必还守着他们嘴里的“规矩”、“体面”?那些东西,不过是捆我的绳索。我偏要一根根全扯断。”他脸上的笑容中恶意更盛,语气也讥诮如刀。

“当年扣饭的小厮,如今跪着替我擦靴;一夜之间,丢石子的手,变成了端酒奉承的手;骂“野种”的嘴,吐出的全是“三公子长,三公子短”。大诗人,你告诉我,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因我突然变好了,还是因我父亲的官印变重了?”

“我不是天生的禽兽。是他们先把我变成了怪物。如今我这怪物得了爪牙,回头拆他们的戏台,撕他们的假面,何错之有?”

“那个扔我骨头的坊主,我把他女儿额上烙了“嗣良玩物”,教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去年我堂姐出嫁,我当着新郎的面将她强掳回来,连着肏了她三日——因她早年骂我是“兰婢的孙子”、“乐户的儿子”。我幼时读书,她说我装模作样;我后来习武,她笑我匹夫之勇,说我唯一干净的,只有院里那几盆兰花。”

“听人说,你曾带着手下在祠堂凌虐多名女子,最终有二女疯掉,你这样的行事,可不是薇儿所期待的良人。”李晋霄眼波一闪。

“我就想把宋家的祠堂搞臭!岳青宋家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就是一个奇臭无比的茅坑!薇儿是知道的,她只是觉得我……”

原来如此。

李晋霄摇摇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咂咂嘴,闷声道:“不是好酒,又苦又涩。”

然后看向宋三郎,正色说道:薇儿既想纳你为随夫,她的元阴理当献给你。

“酽绿娇杏盟”早晚也会有我的一个座席。不过,解佩集之事,我这个正夫不会同意,她身量发育未足,承受不了太多男子。

宋嗣良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其中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若敢不从‘解佩集’,你岳父这谋害朝廷命官的谋逆大罪,该怎么治,还得怎么治。陈家若不答应——”

他顿了顿,舌尖轻掠过上唇,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形容的微笑,“我便咬烂薇儿的下体,让她此生每次房事都如同过堂一般生不如死。”

李晋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薇儿对你,可是女子对男子的情爱!”

“情爱?”宋三郎撇撇嘴:“有几分成色?一开始不过是想利用我,最后反而被我征服,我养的每一只猫狗,都比人赤诚百倍。”

李晋霄与宋嗣良对视片刻,目光交锋:这张脸,是华丽舞台上一张精心描画的恶魔面具,每一分俊美都化作了凌迟的刀锋。

宋嗣良对岳青宋氏的报复,已超越了单纯的施暴,是将自身曾吞咽的每一口冷饭、承受的每一道白眼,都淬炼成复仇的砒霜,不加分别地荼毒无辜者,他的恶,既带有被家族遗弃者那种刨根问祖、不惜同烬的毁灭欲,也披着上位者用律法与暴力编织的冠冕,是与这吃人时代同频的呼啸风雷。

李晋霄再次想起晚雪之所言,他最爱摹仿男女交欢之时的女子呻吟,而且专拣年节时全家围桌用饭时发出来,还配合着做一些下体动作。

他应当在实践着一种比霍布斯“人对人是狼”更为黑暗的哲学:不仅认同人人相互为敌的自然状态,更要主动成为那头最强的狼。

在他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他便先毁灭他人的信仰与秩序。最先被他毁掉的,是他身边之人。

约莫一刻钟后,宋嗣良剔着牙,优哉游哉地随着夏管事踱进地牢。

他一眼瞥见阴影中立着的几个人影,先是“咦”了一声,随即眼睛亮起:“怎么只一个女子?倒是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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