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王九的神经再大条,也经不住这样的反复撩拨、搅动。
一开始他还按捺得住,勉强记得起主动权在他自己手上,可当莫妮卡“小心机”层出,她的影子就变得越发生动,明明远在孤岛,却仿佛就在身边。
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神情,签下了这份转让契呢?厌烦?愧疚?还是计划得逞的得意?他从来不理解她。
平滑的纸页被王九蹂躏出皱痕,却在最后一刻逃脱了被撕得粉碎的命运。王九越气越笑,不顾蛙仔的呼喊,往码头泊船走去,气腾腾的,他要见莫妮卡,等不到明天。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王九来时,阿英正在帮莫妮卡换药,粗暴的开门声吓得她手指一抖,险些戳上莫妮卡结痂的弹孔。阿英面色惨白,得莫妮卡柔声安慰几句,才端起药和纱布离去。出门时,阿英不免替莫妮卡心焦起来:h社会这么凶,活该沟不到女!莫妮卡千万不要吃亏才好。
屋内,莫妮卡将上衣扣好,语调平和:“不是说,要等我来讨好你么?怎么,怕我找不到人说话,太无聊,所以过来陪陪我吗?”
如此优哉游哉的发问,在王九听来,全是挑衅。他几步走到莫妮卡身前,胸膛起伏:“我只是想来问你,卢宝伦,几时成了你杀的了?”
“人呢,本来就是我让你处理的,尽管你处理得很烂,但后果当然由我来承担。”莫妮卡淡淡瞥眼道:“而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效果么?”
“多事!”王九右手倏地抬起,却在马上要触碰到莫妮卡肩头时硬生生收住:“喜欢逞英雄?我需要你这个负心女假好心?我需要你给我擦屁股?”
王九所带来的压迫感暴烈癫狂,莫妮卡身处其中,尽管自己岿然不动,身上铁链却免不了发出振鸣。可身体有多紧绷,莫妮卡的态度就有多么平淡。
“你自己做事顾头不顾腚,就不要学别人费脑筋。况且在大老板那,我帮你擦屁股还擦得少吗?”如今她为阶下囚,先输王九一局,但凡有半点让步,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到底,满盘皆输。
“那你送楼给我,又是什么意思?”一封转让契略带羞辱意味地,被甩到莫妮卡的小床上:“是奖励我陪你睡了半个月,还是,”说到最后,王九嗓音压抑到极致,咽喉中散发着滚烫的颤意:“打发人的分手费?”
莫妮卡注目向那份皱巴巴的契书,她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直觉,和王九闹掰后,她独自回到家,想了半个小时,就决定这么做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当初没有这么做,她又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局?
“那天吵得这么厉害,我就想把房子送给你,想让你消气。”王九面色稍霁,又听莫妮卡满不在乎地表示:“我看很多男人不都这么做的?送房子送车子,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只是有钱和想这么做而已。”
荒谬,好荒谬。王九想哭又想笑,他越来越不懂自己不懂自己,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急吼吼地从油麻地跑过来?自取其辱吗?可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抓到那么一点点微弱的证据,想迫切地证明,证明莫妮卡对他,也曾有过半分情真。
可他分明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过自己,不必在意太多,留不住心,留住人也未尝不可,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奢求?
“搞了半天,你是想补偿我。”补偿我被你甩了。
“NONONO,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慷慨大方,至于补偿?”莫妮卡稍稍向王九倾身,眼神循循善诱,仿佛在帮对方理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关系:“王九,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亏待过你。我们两个的事,至多是床伴意见分歧,条件没谈拢,并不存在谁辜负谁的事,不是吗?”
“好,你好得很!”王九嘴角抽动,眼眶更不受控地发红。明知莫妮卡有心气他,他仍然着了道,勃然怒气在肺腑间乱窜,找不到出口。
灯光下,他看着那张始终保持着理性的脸庞,王九恍然觉得,他大约是恨着莫妮卡的。这么多年,他很少去恨一个人,得罪过他的人大多都死了,至于暂时还弄不死的大老板,更像是他亲自选择的较量对象,什么时候他承认自己,或是被自己砍死,那就是结局了。
可莫妮卡不一样。她承载的是他的欲望,是永远都看不透的好奇心,还有总想扳回一城的好胜心,或许……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想跟她尽欢,想看她失控,想把她此时的从容和骄傲全部毁掉。
爱恨交加中,王九只能握住最后的那枚筹码:“黄曼玲,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你走?”
莫妮卡偏头:“那你会么?”
王九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那不就得了,从我进来你就没打算再让我从这里离开,奢望这种事没必要。”巴掌扇得差不多了,莫妮卡轻轻叹息,拖着被铁链束缚的躯体,挪到床边,将那份契书摊平,犹如摊平王九的心:
“但是我也承认,之前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用了心,也觉得很值得。”
最想听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撞入王九耳膜,几乎使他忘记了所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