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琴说:“只是整个村?”
贺喜说:“整个镇、整个县、整个市、整个省、全中国、全世界都没有人唱歌比你好听。”
冯琴说:“这还差不多。”
挂掉电话后,贺喜来到那个乩童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师,你想想办法,虽然你没什么本事,不过你总认识几个法力高强的大师,让他们马上进村救我们。”
陆母插嘴道:“也救救我的鸽子。”
梧桐的奶奶说道:“顺便救救燕子,这些可都是益鸟。”
贺喜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陆母和梧桐的奶奶不敢吱声了,那个乩童摸着脑袋,看他为难的样子一定不认识其他大师,搞不好其他同行见他本事太逊,开会交流的时候压根没叫他参加。
贺喜一看,立马瘫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回死定了,这回死定了。”人们这才发现一向最稳重的贺喜原来最怕死,都讶异地看着他。
窗外的攻击更猛烈了。
就在这时,梧桐的奶奶看到天上出现了两条龙,每条龙背上都驮了一人,左边那条青龙驮的正是梧桐,右边那条白龙驮的则是陆禄,他们乘着龙像箭一般飞来。
昨夜,梧桐与陆禄的回忆没到山上,只到了河边,他们终归会忆一遍山的,但回忆哪比得上故地重游,所以当梧桐见蚕蛾往大顶峰飞去后,就拉着陆禄的手去追蚕蛾,但追了几步,梧桐又松开了他的手,折返回去,陆禄还在疑惑间,又见梧桐跑过来了,好像还怀抱着什么,是那颗藏在被窝里的龙蛋。
梧桐能感受到龙蛋的温度,跑在夜凉如水的路上也不觉得冷了,反倒是陆禄,对此次的远行没有一点准备,当夜露打在他头上时,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禁抱紧了胳膊,但跑步没有胳膊的助力,和竞走没有区别,所以陆禄很快落在了梧桐身后。
梧桐往后看去,生气的样子让陆禄有点害怕。不过陆禄毕竟是个男子汉,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跑,还不知道为何而跑,因此陆禄就发话了:“我们去哪?”
梧桐说:“去大顶峰。”
陆禄问:“这么晚上山做什么?”
梧桐说:“寻龙。”
陆禄问:“不是追那只大蛾子吗?”
梧桐的意思是,龙要寻,蚕蛾也要追,说不定蚕蛾就在给他们指路,陆禄一听气得呼吸都不匀了,让梧桐别闹,说着就去牵她的手,要拉她回去。梧桐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已经是第二次挣脱陆禄的手了,她的脸像夜里的露水那样没有温度,眼睛也没了往日温柔,而是像一块石头那样盯着他,陆禄被她盯得发毛,只好回到她身边,说:“好,好,听你的。”
梧桐说:“你不是一直要离开这里吗?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你难道不想知道龙在哪?”
陆禄小声地说:“其他我不关心,只要你在就好。”
梧桐大声地说:“你说什么?”
陆禄没再说话,而是牵起梧桐的手继续往前跑,他们跑了几步,呼吸越来越粗,大腿越来越酸,发现这样下去不行,反正知道蚕蛾飞向大顶峰,而大顶峰一直都在,始终都在,跑不了,所以只要走着去大顶峰就行了。
陆禄接过梧桐怀里的龙蛋,有点不敢相信,龙蛋看起来很大,其实很轻,抱在手里甚至都感受不到丝毫的重量,像吹出的肥皂泡沫一样。梧桐让他双手拿,小心别摔坏了,陆禄说一只手拿蛋,一只手牵她,正合适,梧桐见他拿得稳就没再说什么了。
他们越走越慢,因为越往山上去,路越窄越暗,陆禄停了下来,让梧桐听,梧桐听了一会儿,说:“我不像你,耳朵那么大,什么都听得到。”
陆禄不乐意了,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梧桐确实什么都没听到,陆禄听到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因为是他内心的害怕。置身于黑漆漆的夜里,四周都是沉睡的花草树木。这个时候,陆禄就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害怕见到鬼,一会儿害怕突然跳出一条蛇。
梧桐没说话,她早已不像几年前那样胆小了,再说现在有龙蛋在手,谅牛鬼蛇神也不敢出来,他们非常安全,比任何时候都安全,她也比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陆禄觉得不能输给梧桐,听到的声音瞬间没有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更重要的是,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就是上山的路了,他们虽然知道路就在脚下,但还是会走偏,走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或者走到旁边的墓穴里,就在这个时候,陆禄手里的龙蛋忽然亮了,并且越来越亮,照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光圈,梧桐与陆禄这才把偏离的步子正回来。
“你说这到底是蛋还是灯泡?”陆禄问。
“龙是很神奇的动物,会发光有什么奇怪。”梧桐说。
陆禄吐了吐舌头,他发现梧桐变了,不是个子变高了,而是说的话变了,以前都是陆禄说话,梧桐听,现在是梧桐说话,陆禄听,哪怕陆禄想反驳,也找不到由头,也就是说,梧桐说的话比他说的话更有道理,更让人信服了。所以陆禄就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这座大顶峰极少在夜里出现光亮,以前打猎的人还会在夜里叼一个手电筒,去捕树上的鸟儿,去抓陷阱里的野猪,但当野物变得越来越少后,大顶峰在夜里就彻底黑下去了,一点星光都不剩。
茂密的树丛戳着天上的星辰,这些发光的星辰就像电线杆上的电灯,不过由于树木的长度和密度,它们始终无法照射到大山的内心深处。
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蛋,就让这些宿眠在大山里的鸟雀、走兽都睁开了眼睛,以为天亮了,抬头看了看东边,发现还一片黑暗,太阳还没出来,于是鸟雀又继续将头埋在翅膀里,走兽把探出洞穴的头缩回去。不过它们却睡不着了,这颗行走的太阳太亮了,亮得恍如白昼。
没办法,它们只好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发光体往山上走去,蛋在小女孩与小男孩的中间,照射出了女孩的左半边脸和男孩的右半边脸,夜风吹起了他们的头发,这些动物目击的是人类最为纯真的一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飞蛾扑到了发光的蛋上,好像将龙蛋当成了虫卵。梧桐很欣喜,因为蚕蛾将发光的龙蛋当成了火把,或者当成了灯光,此时正附着在蛋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