乩童虽叫童,但也有年过半百的,这个乩童就是一位上了岁数、胡子花白的乩童,穿着黄色衣服,**着上身,背上斜插一根黑旗,来到了陆家。
与梧桐一同消失的还有陆禄,所以这次这个乩童的任务不是召回一个人,而是召回两个人,这对他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但见他脸上渗出了汗水,胳膊上的汗水就像癞蛤蟆身上的疙瘩。
陆家早已搭了一架梯子,陆母此时正慢慢地往上爬,而地上的乩童已经开始做法了,双手紧握,翘起两根食指,直指天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久全身就颤抖不停,望之似鬼上身。当背后的那根黑旗响动了,人们就知道乩童将神灵请下来了,此时正附在他的体内,利用乩童的嘴巴发出指令,站在屋顶上的陆母吓得两腿筛糠,不敢往地面望,但不看又不行,因为她要看乩童往哪个方向指,只有知道哪个方向,陆母才能往那个方向呼喊:“陆禄回来吧,梧桐回来吧。”
乩童最后往西边指去,西边有那条无忧河,陆母在呼唤的同时,梧桐的奶奶为了保险起见,与贺喜赶到河边,因为若梧桐与陆禄掉进河里了――陆禄会水没几个人知道,深谙水性的贺喜可以直接跳下去将他们捞起来。
陆母呼喊了半天,连鬼影都没见到一个,贺喜在水里游了几圈,也没见到,所以在屋顶上的陆母和在水里的贺喜都疑惑了,不知是大师法力不够,指错了方向,还是这个大师是红口白牙、净说假话的冒牌货。
于是陆母扶着梯子慢慢地下来,贺喜也穿好衣服回到陆家,陆母见贺喜摇了摇头,知道他在河里屁也没捞着;贺喜见陆母也摇了摇头,也知道她在屋顶上白喊了。两人慢慢地逼近这个乩童,大师还在闭着眼睛做法,没有算到此时在他面前有两个恨不得杀了他的男女。
陆母手里拿着扫把,贺喜手里握着扁担,准备同时将这个骗子扫地出门,打出门外。就在他们将要动手时,突然天边暗了下来,好像有人将天空偷走了,他们都抬头去看,看见天上黑压压一片,以为天黑了,梧桐的奶奶眼尖,看出遮住太阳的不是乌云,而是鸟儿。
准确来说,是鸽子和春燕。
身穿婚纱的白鸽与身穿黑礼服的春燕此时好像将天空当成了教堂,黑白交织到一起,白中有黑,黑中有白,分不清黑白,辨不明日夜。所有人都呆了,这些鸽子和燕子好像在争抢什么,互相拍打着翅膀,互相用喙攫啄,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陆母觉得很奇怪,她养的鸽子从来与燕子相安无事,梧桐的奶奶也感到很奇怪,在她家衔泥筑巢的燕子也从没和鸽子发生过冲突,为什么今天会出现这么反常的情况。等贺喜把眼光放回到那个继续施法的乩童身上时,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冒牌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引发了燕鸽之间的矛盾。
说时迟那时快,贺喜一扁担砸到了对方头上,乩童额头起了个包,疼得睁开了双眼,龇着牙道:“召,召回来没?”看到眼前的贺喜怒目而视,吓了一跳,哆嗦着说道:“还没召回来吗?那我继续施法。”
“施个屁,”贺喜又一扁担砸了过去,“睁开狗眼瞧瞧你干的好事。”
乩童这时才往天上看去,这一看把他吓得跌了一跤,误以为自己的法力变高强了,居然把鸽神和燕仙都给召下凡了。
陆母这时看清了,燕鸽争抢的好像是一只飞蛾,这只飞蛾足有巴掌大,巧妙地躲过了燕子和鸽子尖喙的攻击,此时正往陆家飞来。陆母吓得连连后退,然后和其他人返身躲进屋,关好门窗,只剩那个大师还留在院里,吓得连黑旗都丢了,正连摔带爬过来捶门,求里面的人快放他进去。
贺喜掀开了窗帘,说道:“你不是能通神吗?此时正是发挥你神通的时候,跑什么跑?”
乩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都变了:“混口饭吃而已,快开门让我进去。”
最后还是好心的陆母将他拖了进来,告诉这个本事没练到家的“大师”,这次钱就不给了,等哪天有了真本事,再把钱给他不迟。
“大师”抱拳不停,道谢不止,说道:“还望各位勿将这件砸招牌的事说出去。”
“你还想骗人不成?”贺喜怒了。
“大师”还想争辩几句,就看到鸽子和燕子已经追着飞蛾来到了眼前,正在不断地啄门窗,而那只飞蛾却不知道飞哪去了。
玻璃窗上都是眼睛,这些眼睛都在奇怪性情温和的燕子和鸽子怎么变得这么恐怖,再看它们的爪子,活像巨鹰利爪,把玻璃抓出一道道划痕。贺喜打电话报警,可电话那头的警察哪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很快撂下了电话。贺喜又给马先风打电话,但马先风也没辙可想,他与林双喜也被困在了家里,正用毛巾把每一处门缝都塞上。
“快给冯琴打电话。”马先风急道,“看看他能不能用歌声安抚燕鸽。”
没有人相信冯疯子的歌声有驱邪功能,不过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只能硬着头皮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贺喜准备将电话挂了,却听到从话筒里传来一声懒散的“喂”。
贺喜喜道:“快,快,快唱歌。”
冯琴骂道:“又拿我消遣?”
贺喜说道:“不,不,我们被燕、鸽攻击了,你还不知道?”
冯琴回道:“我还没起床呢,怎么回事?”
贺喜说道:“别出门,你从窗户往外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冯琴吓道:“我看到了,见鬼了。不过我唱歌能管什么用?”
贺喜急道:“让你唱就唱,以后想唱都唱不了了。”
冯琴没有挂掉电话,而是坐在了钢琴边,一边弹一边唱,弹几下,唱几句就去问电话里的贺喜,歌声如何。
贺喜真是哭笑不得,让他继续唱,甭那么多废话。歌声渐渐大了,琴声也慢慢响了,贺喜拿着话筒冲着扒门破窗的燕鸽,却无奈地发现,冯琴的歌声不是镇静剂,对它们没作用,而且由于歌声的出现,这些疯鸽癫燕更暴躁了,一听到歌声好像见血的狼,一只只睁着血红的眼睛,伸着尖利的爪子,看样子誓要把屋里的人生吞活剥。
贺喜在电话里说:“疯子别唱了,越唱越糟。”
冯琴说:“我一旦开口唱歌,每次都要尽兴了才罢休。”
贺喜说:“大哥,行行好,以后随便你唱。”
冯琴说:“那你说,我是不是比你有音乐天赋。”
贺喜说:“是是是,整个村都没人能跟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