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啥办法?走吧!”
“现在就去?”
“你以为还早?说不准那里已经挤满人了。”
欧阳同意吕华的分析和判断,便穿起衣服,说:“那行,我们一会儿在证券交易所门口碰头……”
不出所料,等欧阳风风火火赶到证券交易所门口一看,那里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了,他们都同欧阳一样,是在听到邓小平去世消息后,准备等交易所开市就抛掉手中股票的股民们。
欧阳和吕华一碰面就直摇头:完了完了,彻底地完了。俩人好不容易在君安证券大门口的一块水泥台阶上端坐下来后,一个劲地抽着闷烟……与所有等待开市的股民一样,此时的欧阳无比苦恼地在暗暗自责“没有一点眼光”。噢,别人买股票都是赚大钱,自己刚玩一把,就套死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唉,老天就是不让我欧阳发大财啊!得,今天能早点抛出去,换回几个是几个吧。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的难熬。好不容易等到上午九时许,开门时间固定的证券交易所大门打开了。清一色期待抛股的股民们,发疯似的冲进交易所大厅,欧阳与吕华夹在人群中奋力往柜台挤去,像大潮中泛起的一滴水花……一向先人后己的欧阳此时也顾不上形象风度,使尽全身力气往前挤,可汹涌的人潮形成巨大的阻力,他再用力也只能随波逐流而已。
那些冲在前面的人为自己首先抛股而庆幸和欢呼着,等待其后的人,则一个个露着焦急和恐惧的神色准备着出击。终于,欧阳在满头大汗中完成了500万股票的抛售——由于不是头一批进入大厅,欧阳的两只股价竟然在抛售时还比原股价高出了一些。
“哈哈……走走,我们喝酒去!”欧阳和吕华挤出交易大厅后,俩人兴高采烈地开怀大笑起来,他们为自己没有赔掉股票而庆幸而欢呼。
这一天,欧阳和吕华在酒店里喝的啤酒比俩人为合作银湖山庄的成功喝的量还要多,时间也更长。
“干!为今天抛售成功!”
“干!为我们死里逃生!”
欧阳的酒量不怎么样,可今天他没少喝,脸上泛着红光,那是得意的光芒,胜利的光芒,自豪和庆幸的光芒。
“喝!喝——!”玻璃杯子,丁当乱响。
俩人醉醺醺的不知喝了多少瓶啤酒,他们只感觉自己在“历史的重要关头”是个胜利者。这胜利者应该受到敬重和褒奖。
哈哈,我们是胜利者!
“干!”
当欧阳和吕华再次举杯时,又一个黎明出现了。酒店的电视新闻开播,清脆的女播音员响亮地播发着当日的一则消息:邓小平去世后的深圳证券交易第一日不仅没有出现崩市,而且全线上扬,这充分说明以江泽民为首的第三代领导人已经深得全国人民的拥戴和世界的广泛认同……
上扬?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女播音员的话如同晴天再次响起的霹雳,欧阳一下从醉酒中清醒过来。他怕自己误听了消息,用手使劲地捏了下吕华的胳膊——“哎哟哟,轻点嘛!”吕华疼痛不已。
“你说,怎么可能我们判断有误嘛?啊!你说,你说说!你到底醒了没有啊?”欧阳一会儿敲吕华的脑袋,一会儿敲自己的脑袋,到后来干脆又端起酒瓶“咕嘟咕嘟”地往自己的嘴里灌,一直灌到又哭又笑,不能自已……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欧阳,因为判断失误而抛出的500万元股票,仅在几天时间内白白丧失了上百万元的赚头。
用欧阳后来自我评价的话说:那个时候虽然他身揣千万元资产,其实还很嫩,尤其对国家的整个政治、经济形势的发展判断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
而紧接下来的“钢铁事件”更可以说明欧阳祥山虽然是个创造财富的奇才,但在商海里失足,也是他从一个跌跌撞撞的勇士到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之间所经历的一种必不可少的磨炼。
俗话说,市场如战场。许多没有经历这种特殊的残酷战场摔打的人是无法了解市场和商海战场的血腥味的。
欧阳体会太深,在他越认为自己“成熟”时,这种经历和感受就越深刻。
在部队时,欧阳就熟读过《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从商后,他又经常把《孙子兵法》放在枕头旁翻阅,他可以熟练地背诵它,结果却发现,随着向商海驶出的行进路程越长,其所知的兵法之道,在实际的商战中常常越显得乏力无奈。
随着香港回归和亚洲金融风暴的渐渐过去,深圳特区作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桥头堡的作用更加凸显。从1998年下半年开始,这里的各项建设呈现一片勃勃生机,无论是耍嘴皮子的经济学家,还是干实业的老总们,无一例外地认为深圳建设又将迎来一个新的**期。
深圳确实不负众望。自此后的那些日子里,人们到处可以看到这个毗邻香港、澳门的中国特区,再次成为了万众瞩目、热浪灼人的建设大工地。建筑快速上马,水泥钢材便行情大涨。退出股市的欧阳,此时瞅着别人大把大把地赚钱,心头欲念早已按捺不住,可又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碰巧,此时欧阳不期而遇碰到了以前在部队里的一个叫刘俊东的战友,那刘俊东说认识唐山钢铁厂的老总,可以以低价买到钢材。
“太好了!你引见一下,我去趟唐山!”欧阳信心百倍。
他随即飞抵唐山。欧阳当时了解的深圳钢铁行情是这样:市场价每吨2550元。所打听到的唐山钢铁厂出厂价可以在2450元。一吨100元,一万吨就是100万元。十万吨呢?不就是1000万元嘛!哈,干!这转手生意,不就是那头把货联系过来,这头再找个客户卖出去就是了!深圳此时缺的不是有没有买家,而是缺的卖家。
唐山钢铁厂远在华北,这个老厂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经常出现职工工资待发的景况。1999年春节前,欧阳来到唐钢,他详细参观了该厂的整个生产线,心头暗喜:可要把好这个“钢铁财源”。
“深圳来了个大老板!”唐钢领导听说欧阳是位深圳大亨,那热情劲甭提,所能动用的规格全都搬了出来——从未享受过“部长级待遇”的欧阳,第一次感受到“前呼后拥”的滋味“其实挺舒服”。嘿嘿,最高官职当过营长的欧阳发现“部长”与营长真的差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