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主管很傲慢地:我问你现在有没有保险?
琬若只得实话实说:现在投有……
那有车保险吗?
也没有。
有存款没有?
没有。
那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住院?像他这么严重的伤,又要动大手术,会需要很多钱的。走吧走吧,你们到公立福利医院去。那儿也许可以收留你们这些没有钱盼中国留学生。下一个……那主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嘴脸,在琬若心底烙下一辈子的记忆。
琬若急得直跺脚,但那主管根本不理这一套。
下一个,下一个……
对不起,就请你先收了这位重伤的中国先生。早已满脸怒色的傅京荪把琬若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带着几分威严地对那主管说。
这一招也许是那位主管所料想不到的。他看看傅京荪的信用卡和签字,然后又加问了一句:可以请问一下先生在何处谋职?
波音(Boeing),飞机制造公司!傅京荪回答得顿挫昂扬。
这回轮到那位主管瞪眼了:噢,Boeing?!OK,OK!谁不知道能在波音公司工作的都是些什么人?还怕他们交不起医疗费用
请吧小姐,你的先生可以在这儿得到最好的治疗。
琬若站在老大哥傅京荪面前,破涕为笑。
当医生将躺在担架上的陈宝和推向病房时,小伙子突然Lily,Lily地连叫起来。
亲爱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你有什么事吗?琬若急忙上前。
只见宝和的右手做了个写字动作。
琬若立刻明白地点点头:一定。然后她也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那是这对患难恋人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一种传递爱情与思念的特殊方式……
与太空人如歌如泣的婚礼
关于琬若和宝和两人在医院里写过多少相互倾吐思恋的情书,只有他们俩才知道。不过李琬若告诉我一个秘密:当时他们写的情书她都完好地保存着。假如是这样,我想这是他们夫妇两人这辈子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了。
而世界的所有最宝贵的财富总是来之不易。
宝和总算在好同学的担保下住进了这家著名的私人医院。那儿的骨料医生人很好,他向琬若透露了一个让她直透冷气的信息:你男友的伤势极其严重,假如得不到良好和及时的治疗,很有可能造成最终的脑瘫痪。
脑瘫痪是什么概念?
就是失去正常思维功能的白痴。
我的天哪!琬若全身颤抖乞求医生:你一定要想一切办法给他治好,啊?
我会尽力的。医生告诉她,在这紧要的关头,亲人的关怀和伤员自身的心理也非常重要。
琬若表示明白。
宝和开始了新方案的治疗。医生先把他全身伤口重新再缝了一遍,然后将颈部拉直,这一关特别重要,好让受挤压的骨骼有恢复的空间,以免敏感部位的神经损伤。这是第一步。紧接着下来是医生在他左右太阳穴处打了两个洞,然后用铁钉锁进一根铁杆,再在宝和颈部一直顺着脊梁骨打上近五十磅的石膏,使其整个身子直直地架起,以待内部骨骼和伤口慢慢愈合。这在当时是最好的治疗办法了。而这种办法使得患者既不能坐着,又不能仰面睡下,连脖子和手臂都不能动弹。高大而活脱脱的宝和被裹在石膏里,活像一尊有生命的雕坦,而那时美国全国上下都在为同苏联竞争太空飞船而大造宣传,普通公民对太空世界充满了神话般的向往。当西雅图医院的这位浑身锁在白色石膏之中的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出现在美国人的眼里时,大家惊奇不已,偷偷地笑传太空人来了。
琬若赶紧安抚说:做太空人太时髦了,没什么不好。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在流泪。琬若绝不是为自己的命运不幸,而是心疼宝和并担忧他的身体。
那些日子里,大家闺秀出身的琬若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每天像保姆似的给蛊和做饭喂食,换衣换裤,甚至宝和的大小便都得管。这对一个未婚女孩来说实在难为她了,可琬若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意,每天除了自己养伤外,便把所有的精力花在了关心宝和身上,生怕有半点不周到而影响宝和的疗效。有一天琬若想起在旧金山时那次宝和发高烧,她动手做了一顿鱼汤,结果宝和很快恢复了健康。于是琬若就上街买鱼,结果人生地不熟,艇整跑了三四个小时才把东西购得,当她把香喷喷的鱼汤一勺勺地喂进宝和的嘴里时,看到的是从不掉眼泪的宝和眼里闶动着无限感激的泪光……
在无依无靠的异国他乡,这对患难恋人在医院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只有经历过后的人才能体味它的艰辛与难忍。
时过数月,宝和终于脱离了脑部神经被破坏的险境,挤裂的骨骼开始愈合,而之后的日子便是一个漫长的恢复阶段。有一天医院的医生找来琬若,说你的男友现在可以回家疗养了。
琬若喜出望外地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宝和。
家?我们哪有家呀?智力绝顶聪慧性格却异常憨厚的宝和一听此话,不仅没有一点儿高兴,反倒傻了眼,他呆呆地看着已经为他操劳而疲惫不堪的琬若,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我们哪有家呀?我们两人仅仅是一对留学生,一对恋人而已。家?怎么突然冒出个家的概念来了呢?
宝和,别担心,我们结婚吧,结婚就有家了。
琬若,你可别太傻了呀,无论是爱情还是人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领受了,但是,李琬若,我不能,不能让你嫁给我。全身被几十斤重的石膏绑成只能动嘴不能动身子骨的宝和急得直吐口水,他实在不忍心由于自己的不慎和命运未卜的未来而耽误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