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德语毕,松阳道长亦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但细小,还显得有气无力,但在场之人仍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像他就在耳边讲话一般,人们对此也不能不佩服。只听松阳缓缓道:
“无量佛,善哉,此次泰山大会之宗旨,各路英雄都已知晓,系为释清武林一桩公案。三年前,隐身于塞外长白山的一代大侠苏浩然突然遇害,其子下落不明,天下英雄莫不惊诧。而此案事牵苍生仁义两家,苍生教称仁义会所为,仁义会则说是苍生教之罪,双方都各有说辞,实令天下武林是非莫辩。今日聚会,正为此案。现在就请苍生、仁义双方心平气和,开诚布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是非曲直辩清,以解江湖之惑,以平武林之心。”
真德、松阳语毕,玉皇顶一片寂静。二年来一直在江湖中争斗不息的苍生教和仁义会也一时不语。
真德慢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艾教主,皮会主,请勿耽搁天下英雄时光,还望你两家从速言明。武林人士理当光明正大,无不可对人言,苍生、仁义两位首领,自是正人君子,为何迟迟不语,莫非心有所虑吗?”
这老和尚的话虽说得不急不缓,可话里话外却带着一种叫人不舒服的东西。苍生教和仁义会的人都暗中有气:好个老秃驴,以为你少林寺还是当年?惹恼了老子……可是,见头脑不动声色,有气却不能发作出来,都望着自己的首领,焦急地盼着他们说话。
真德的话虽不中听,可起到了应起的作用。只见仁义会中的江凤、乔凤、巧姑等人都脸现怒色,不约而同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罗子瑞却转向那个庄稼汉打扮的汉子,听他附耳交代几句,然后朗声道:
“苏大侠被害一案,仁义会自信能够言明,让天下英雄信服,可我会势弱力薄,岂敢狂妄先言,还是请各位先听名满天下,威压武林的第一大派苍生教的教诲吧!”
话说得也很不一般,自有外褒内贬,明扬暗抑之味,却叫人不好发怒反驳。
苍生孝主艾天明果然忍耐不住,他冷哼一声:“俗语云:贵人语迟。皮会主到此一言不发,自有名门正派之风范,现仁义会励精图治,势力日益壮大,我苍生教早已让三分,何敢妄自称大?不过苍生教敢当着天下英雄发誓,本教绝未杀害苏大侠,相反,本教却有确凿证据,证明有的门派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不但杀害了苏大侠,还要掠走苏公子,嫁祸于人。本教主所言,铁证如山,但暂不言明,还是先敬听仁义会主的妙白!”
话音一落,仁义会一边就有人忍耐不住,一时,“胡说八道”、“恬不知耻”、“放屁”之声不绝于耳。但是,庄稼汉模样的老者只咳嗽一声,顿时又鸦雀无声。只见罗子瑞上前一步,冷笑几声,面现怒色,抱拳胸前,昂然道:
众人一怔,不知何意。但听艾天明轻咳一声,“潘护教有要事未来赴会,本教主在此,罗北使有教请讲无妨!”
“好!”罗子瑞大声道:“请问艾教主,三年前初秋时节,贵教的潘护教可在教中?
艾天明答:“不在!”
“好!”罗子瑞道:“请问他在何处?”
“长白山。”
“去长白山做何事?”
“寻访一代大侠苏浩然!”
“因何寻访?”
“请苏大侠回中原,助我苍生教早定武林,解江湖之倒悬。”
“哼,”罗子瑞冷笑一声:“结果如何?”
艾天明脸色不变,“苏大侠不为所请,潘护教无功而返!”
听了这话,仁义会中不少人哈哈大笑起来,罗子瑞亦朗笑一声,“艾教主为何太谦,潘护教哪里是无功而返,明明是大胜而归吗!艾教主一定褒奖有加了!”
艾天明仍平静如常,“还请罗北使言明!”
“还用罗某言明吗?”罗子霍然转身向众人,“真德大师,松阳道长并各位掌门各路英雄可曾听真?苏大侠夫妇被害于三年前的长白山下,而苍生教的潘护教恰恰其时出现于斯,去请苏大侠,说白了,就是要请苏大侠投顺苍生教。苏大侠英风盖世,耿耿丹心,铮铮硬骨,岂能为虎作伥?所以,潘辉劳而无功理所当然。可罗某亲眼所见,潘辉劝说无效后,乘夜施毒计杀害了苏大侠,苏大侠之妻含恨自尽。这一切,全是罗某亲眼所见。罗某说这些绝非在天下英雄面前表功,而是为揭破苍生教阴谋:就在潘辉要杀害苏公子之时,罗某赶到,救出苏公子。罗某还与潘辉对了三掌,将其击退。这一切,罗某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谎言,叫罗某死无葬身之地!”
一席话掷地有声,在场群豪被打动。罗子瑞话音一落,场内喧哗,顿起:“真的?竟有此事?”“想不到苍生教干出此事……”“那潘辉也是一条汉子,怎做出此等行径!”矛头全指向苍生教。
真德一声“阿弥陀佛”,止住众人喧哗,面向艾天明道:“艾教主可有话要讲?”
艾天明冷笑一声,“当然有。”他扫视在场群雄,“罗北使言之凿凿,想必诸位英雄已被说动,可艾某还要提醒众位三思:天下英雄谁不知罗北使是仁义会忠义之士,栋梁之材,本教怎么敢希冀罗北使说我苍生教的好话?可是,本教主不能不问一句话:”他转向罗子瑞,“罗北使,你素有忠正之名,你之一席话,足可使苍生教面临灭顶之灾,可本教主想,在场的英雄一定都希望你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你的话是真,否则,哼,天下英雄自会明断!”
“证据!”罗子瑞朗声道:“罗某本人就是证据,还有本会李刚赵义蒋豪等兄弟……”
众人一听,秒一沉寂,呼声又起:
“是啊,这么大的事,不拿出真凭实据来,谁敢相信哪!”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啊!”
“罗子瑞这人是条汉子,不会撒谎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艾天明脸上露出笑容,待众人吵声一落,突然脸色一沉,反守为攻:
“想来,众位英雄已有思量,现在,本教主不能不提出几件事,向众位、也向罗北使请教。众位已经听清,苏大侠被害之时,罗北使恰恰赶到,这一点不是艾某杜撰吧!那么众位一定不能不问,罗北使去长白干什么?是谁派他去的?他怎么恰好在血案发生时赶到?到底是谁杀了苏大侠?”故意一停顿,然后慢慢说:“本教主未有亲睹,不敢妄断,还望天下英雄思之!”
这话说得更厉害,更高明,他并未明说是罗子瑞杀的苏浩然,可这道理一推,结论就摆在那儿了,而且,口口声声将天下英雄摆在前面,将自己的结论不知不觉变成了天下英雄的结论。而且,特意说出自己未亲眼看见,不敢妄断,这无疑是说罗子瑞之言不实。果然,稍一沉寂。立刻喧哗大起:
“是啊 ,他仁义会的人怎么刚好在苏大侠遇害时赶到了长白山?”
“他去那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