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淑慧坐在筐铺炕上,缝补一件褂子,不时撩一眼窗外,就这么的看了几天,仍不见丈夫回来。
学生模样的徐梦人打从对过儿的酱菜园门前走过来,三侄子在丁淑慧的视线里渐大起来。
“梦人?”丁淑慧惊喜望外道,“小闯子成大小伙子,婶都快认不出来了。下(放)学啦?”
“嗯哪,四婶!”徐梦人说,“我刚从四平街回来,学校放假……我娘和大娘去赶庙会,大伯催我来看四叔、四婶。”
“啊你大伯不催你就不过来看我们。”丁淑慧用这样的口吻说,自然显得亲近。
“不是,我真想四叔四婶。”
丁淑慧疼爱地照他的肩膀拍一巴掌,说:“这孩子,四婶和你闹玩呢。”
“小时候四叔给我做风呲楼玩。”徐梦人说。
“你还记得这些。”
“咋能忘呢,四叔做的风呲楼会叫。四叔呢?”
“前下晚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梦人,想吃什么,婶给你做去。”丁淑慧说。
“我顶爱吃我娘馇的小豆腐,我们学校吃不着小豆腐。”徐梦人没外道,想吃什么对四婶说了。
丁淑慧梳了梳头,拉起徐梦人说:“走,到豆腐房去。正好,咱家还有干白菜。”
徐德龙回到筐铺,丁淑慧同徐梦人刚走,门锁着,从一只破筐底下取出钥匙,开门进屋去。
到谁家看日子过得怎么样,最直观的是看眼炕席,那个年代的关东人家,炕席可表明穷富,富人家苇席,普通人家秫秆席,再穷的牛皮纸糊炕,更穷的直接睡土炕面,徐记筐铺的炕席补块蓝色布补丁。糊着“老兰刀”牌香烟盒的烟笸箩,一只铜烟锅伸进来,撮满一锅烟,大拇指捻实,划火柴点着。
徐德龙一袋接着一袋抽烟,听见老鼠在仓房中撕咬,吱吱叫。他顺手绰起炕上的线板子,砸向仓房木板门,老鼠安静片刻。仓房老鼠再次折腾,扑通扑通挺闹的,抓起鞋撇向仓房门,老鼠安静一会儿,马上又打闹起来,大概是**追逐吧。
“该死的东西!”徐德龙下地,找到烧火棍,开仓房门打老鼠,翻找时,烧火棍掘开干树条子,一片暄土,棍子探进去,咣啷……什么东西?他蹲下身,手扒开土,坛子嘴露出来,眼睛一亮,再扒,是一只坛子……
丁淑慧领着徐梦人街头选购食品,熟食摊品种繁多,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猪蹄、猪尾巴、烧鸡、熏兔……
“伙计,”丁淑慧手拎绿豆色玻璃瓶子说,“来只只猪蹄。”
“好咧!”小贩用马莲叶系了只猪蹄,说价道:“两角钱。”
丁淑慧付了钱,把猪蹄递给徐梦人拎着,说,“咱娘俩儿去给你四叔装斤酒去。”
“恒盛源”酒店挂着红色葫芦店幌,丁淑慧和徐梦人进去装了一斤高粱小烧白酒。
徐记筐铺门没锁,敞开条缝儿。
“八成你四叔回来了。”丁淑慧说,丈夫有个不好的习惯,进出时常不带上门,她总玩笑道:喂,德龙你的尾巴没进来吧?他回头一看门没关。
“四叔!”徐梦人喊着迈进门槛,屋内空空****,无人应声。炕上的烟笸箩旁撂着杆旱烟袋,烟袋锅里有烟燃着,袅袅飘着烟雾。
丁淑慧目光落在仓房敞开的门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进仓房,惊呆了。干树条子扔在一边,蒙着猪吹泡的坛子倒在土坑边上,明显给人掏过,丁淑慧一屁股坐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四婶,咋啦?”徐梦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