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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及东亚文学的可能性(第2页)

“文革”前后中国文学的激变

白池云:您刚才以四种颜色来概括中国文团的情况,我想把前面三个搁置一下,先谈谈“白色的”文学。因为现在韩国读者接触到的也是这一块。那您对现在的白色文学怎么评价?

韩少功:谈到这一点,我是非常矛盾。中国文学有很好的成长条件。第一,起码它市场很大,十三亿人口,这作家们的幸运,相对于冰岛的三十万人口,丹麦的四百万人口,瑞典的九百万人口,希腊的一千万人口,中国的大市场也有利于翻译,可以养活大规模的翻译队伍,便于向世界各国学习,包括把日本、韩国的文学引入中国。第二,中国有五千年历史,打打折扣,也有三千年的文字记载史,留下丰富的文化遗产。中国的东西南北还分布了五十六个民族,生活形态五花八门,为作家们提供了多样化的文化资源。第三,中国近一百年来有特別多的灾难、特别多的危机、特别多的痛苦,激进的社会主义和激进的资本主义都留下了很多故事,为文学提供了巨大的素材资源。有事故,才有故事。一个特别管理有系、和平安康的社会其实不容易产生文学的。相反,“不平则鸣”呵,“悲愤出诗人”啊,一个动**不安、灾难频发的百年,倒可能成为文学生长的强大动力。从这些方面来看,我对中国当代文学寄予很大的希望。事实上,中国也确实出现了一批不错的作家。不过,中国这一百年对自己的文化也伤害太深。

白池云:这不是很矛盾吗?您不是说有折腾和痛苦才是产生好的文学吗?

韩少功:我的意思是,文化需要一种积累,当代中国在这一点上明显不足。第一次大规模的文化自杀是“文革”。那时候读书很危险,独尊革命,罢黜百家,大学全部关门,书店里空空****,可说是一片文化沙漠。第二次大规模的文化自残,是开始市场经济以后,全社会狂热地拜金纵欲,连很多教授也不读书了,商业化了,市侩化了,文化的精神品质下滑。我把前一种情况称叫狂热的“极权主义”,把后一种情况称为狂热的“极金主义”。但它们在伤害文化、否定文化这一方面,有共同的效果。

白池云:既然谈起了“文革”,我想再听一些。您刚才说“文革”时代的学生,读书的修养甚至比现在的年轻人高。可是,当时是那么封闭的时期,他们从哪里找到国外的作品?

韩少功:当然不是全部,我是指一部分人。中国在五六十年代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封闭。那时候有一批很好的翻译家,像译法文的傅雷,译俄文的戈宝权,译英文的萧乾,译意大利文的吕同六,译北欧文字的叶君健,等等,翻译了很多外国文学,在“文革”前都是公开发行的。到了“文革”,当局也翻译和出版了几百种“内部读物”,俗称“灰皮书”,包括很多反共人士的著作,哈耶克、索尔仁尼琴等等。这些书虽然只卖给高层的干部和知识分子,但实际上很多流散到社会上了。我在一篇文章里就写过中学生们当时偷书、借书甚至抄书的故事。

白池云:在某一个您的英文采访中,您说中国文学大概二十世纪上半期主要是以苏联文学作为模范,后来与苏联对立起来了,作家开始转向欧美文学。那个转折点,我以为是八十年代。现在听您说,五十年代已经开始接受欧美文学了。

韩少功:“文革”前有各国文学的影响,但最大的老师还是苏联。因为苏联受法国影响大,所以中国读者也连带地喜欢上了法国。在我当知青的时候,雨果、巴尔扎克、莫泊桑、大仲马这些法国名字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到了“文革”以后,很多青年人的主要的阅读对象才转向了欧美的现代主义,比如超现实主义、荒诞派、意识流等等。这次来韩国开会的高行健,就是八十年代最早介绍西方现代派的主将之一。

白池云:对现在年轻的作家,您有特别关注的吗?

韩少功:我已经注意到一些名字,安妮宝贝、笛安、张悦然等等,希望他们长成一棵棵大树。说实话,我们这一代作家眼下还有饭吃,完全是因为不少新人还不大争气,对自己要求过低了。我曾接待一个中学生。他把一个U盘给我,请我帮他看看作品。我以为是一个短篇,打开一看,哇,七个长篇小说。第一个是写唐朝的,第二是写明朝的,第三个是写火星人的,第四个是写机器人的(笑)……后来有一个移动网站的技术员告诉我,在他们那个网站,小说成千上万,几乎是论“斤”来卖的。他们就不能写得慢一些吗?不能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一些吗?

东亚小说传统与现代性

白池云:我觉得,能写下来那么多就已经很厉害了呵(笑)那么,我们把话转到老师您自己的作品吧。我翻译《阅读的年轮》时,在韩国还少见您的著作。后来,《马桥词典》被翻译了,《山南水北》也被翻译了。跟别的作家相比,您的作品进入韩国读书界晚了一些。坦白地说,我翻译的在韩国没成畅销书(笑),但读过的人都说他们很感动。我曾以为像《阅读的年轮》这样的书,如果作者对中国的文化和历史没有深刻了解,不太容易接近。但情况似乎不是这样,他们是从您的文章里收获了某种感觉。《马桥词典》的文体形式还引发了不少的好奇。那,我先想问一下,您是因什么样的契机,想到了用词典的形式写小说?

韩少功:我中学毕业后当“知青”,在农村劳动了六年,去的地方就是汨罗。我发现那里的方言很难懂。很多年以后,在大学听语音课,看了一张语音地图,才知道湖南的方言确实特别复杂,所谓“十里有三音”。这样,我少年时期就进入了“双语”和“多语”的状态,开始了语言比较学的“田野功课”。语言比较多了之后,你会产生一个很好奇的问题:为什么有些东西在不同语言里找不到准确对应的关系?你翻译过外文书,也有这种经验吧?

白池云:是。有些汉语里的词在韩语没有,而某一个韩语词也没法找到准确对应的汉语词。

韩少功:我去过蒙古,发现蒙古人关于马有很多词,一岁的马有个词,两岁的马有个词,三岁的马有个词……汉语里根本不会有这种情况。这里的原因,就是语言后面有生活,有故事,有人物,有特定的历史和文化。到了九十年代,我再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接触到西方一个重要的哲学讨论,被西方人称作“语言学转向”的,大意是自维特根斯坦以后,很多人认为哲学上问题其实都是语言学问题。我并不是特别赞成这种看法,但这种看法启发了我。

白池云:《马桥词典》的叙事形式,确实跟语言哲学有关系,但这里我觉得还存在另一种试探,就是小说和散文的结合。《马桥词典》中提到主导性人物、主导性情节、主导性思想的霸权——您所说的应该是西方现代小说吧?依我看来,您想创造一个和西方小说不一样的另类小说。

韩少功:就我所及的阅读范围而言,似乎有两个小说的传统,一个是“后散文”,另一个就是“后戏剧”。东亚很早就有了纸张,比如晚近出土的“西汉纸”。有了纸张,你可以写字,以至汉代作家们常有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字的写作量,都吓死人了。所以那时候教育很发达,文学也很发达,不过当时的文学主要是散文,其次是诗歌。但西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因为他们直到十三世纪才学会草木造纸。在那以前,他们只有羊皮纸,非常昂贵,也不方便,因此文化传播主要靠口传,先是史诗,后是戏剧,都是口传的文学。口传与书写有很多不同的特点,比如前者面向观众,包括识字的和不识字的,那么作品就必须趣味性非常强,像亚里士多德强调的,必须注重人物与情节,才能把观众紧紧地吸引住,不然演出就无法进行下去。但书面文学不一样,它是给读书人看的,给“小众”看的,甚至只是给“知音”写的。如果没遇上知音,那么宁可将作品“藏之名山”。散文与戏剧不同的诸多功能特点,由此可见一斑。

可以看出,脱胎于戏剧的欧洲小说,大多比较戏剧化,人物、情节、主题,构成了三大要素。而脱胎于散文的东亚小说,从《史记》中的本纪和列传,到《三国演义》等等,都有散文化的痕迹。中国四大古典名著,在胡适先生眼里都算不上严格意义下的小说,因为他是采用西方文学的标准,几乎是亚里士多德的戏剧标准。

白池云:按照胡适的尺度,《马桥词典》也不算小说吧?

韩少功:肯定不算,因为作品中的人物不连贯,有前无后,或者有后无前。不过,中国《四库全书》里“说部”的百分之九十,恐怕都不能算小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完全可以有一种很欧化的小说,但也可以有一种不太欧化的小说,比如来一点散文和小说的杂交,未尝不可。

白池云:在《灵魂的声音》这篇散文里,您说过小说在逐渐死亡。依我看来,您是通过《马桥词典》这样的尝试,摸索一种突破性的另类小说。

韩少功:在古代东亚,不光是小说、散文不分家,文、史、哲也都不分家的。这有什么不好呢?就像我们的人脑,有时候能把事情想清楚,就用逻辑和理论;有时候没法把事情想清楚,就只能用描绘和细节——差不多就是一种文学了。这种“夹叙夹议”的混杂,其实是非常正常的。恰恰相反,如果一个人成天给别人讲道理,或者一个人成天给别人讲故事,肯定会把所有的人都吓跑。但我们眼下的学科专业越分越细,人才都是所谓“专才”,都在画地为牢,以至一个学者如果说自己是治“哲学”的,就会被人家笑话,被看成骗子;只有你说自己是“搞黑格尔”的,或者是“搞海德格尔的”,对方才觉得你说的是行话,够水平了。这种专而又专、偏而又偏的狭隘,是不是也可能隐藏着重大危险?会不会导致一种僵化和封闭?

白池云:其实文学,尤其是小说,就是多样形式共存的地方。我在读《马桥同典》的时候,就联想到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据他说,小说里面各种各样的,互相对立的体裁(genre),语言,信念体系在共存。那样的多音性(polyphony),好像在《马桥词典》里活生生地体现出来。

韩少功:事物变化的过程,往往不是一因一果,而是多因一果和一因多果。后戏剧的小说模式,特别是线性叙事逻辑,很容易遮蔽这种复杂性。

白池云:但是对读者而言,《马桥词典》会经常让他们遇到困难。注意到这样断续性,对于很少读书人来说并不容易。前面登场的人物,过了很长时间后再突然出现,读者就搞不清楚他(她)到底是谁。我也是这样,不断回到前面去找那些人物,很困难。要是在韩国出版第二版的话,你一定要加上人物索引(笑)。

韩少功:生活并没有那么完整,某种适度的“碎片感”,其实也是真实的一部分。今天我在街上见到一个人,这个人永远都再见不着了,但是这个人可能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这种破碎感既然真实存在,为什么要把它统统割掉?

地方,中国文化的解构重构的轴

白池云:在此,我想回到语言的地方性问题。不仅《马桥词典》,在别的文章里,您都特别重视方言或地方性,对以北方为中心的中国文化,似乎显示出某种立场。比如你谈到北方“龙”和南方“鸟”的差异,这种解构中心和挑战权威的尝试,与西方的后现代主义有些相近。但我从《阅读的年轮》中,感觉到您又与西方后现代主义保持距离,甚至表现出批判锋芒。所以,我感到有点矛盾:您对后现代主义似乎是一种既拒又取的双重态度。

韩少功:后现代主义者热心于解构中心和颠覆权威,有积极的一面。在普通话这个冋题上,Mandarinisthelanguage。farmy。这是一个英国语言学家对我说的。“普通话”是军队的产物、政治的产物,有一个权力化的过程。因此,普通话的权威地位并不是天然的和必然的,这正如世界上最大“普通话”是英文,与英、美两国全球霸权的历史密切相关。后现代主义的一些方法,可以帮助我们看清这样一些历史真相。但有时候,后现代主义说得太极端了,比方他们否定一切意义和价值,就太极端,甚至与他们所反对的敌人走到一块去了。绝对的“有”,绝对的“无”,都是绝对。把相对主义绝对化,本身还是一种绝对主义。方言也并无绝对的合理性,因为方言也会有糟粕,对更小的语言群落也有压制功能。

白池云:既然说到地方问题,我想再听一些您与南方文化的关系。中国从古代开始,就有北方的《诗经》,南方的《楚辞》,这样的区分,表示着中国两大不同的文化气质。您的作品,让我联想到《楚辞》所代表的,一种自由奔放、有反抗性的南方文化的气势。

韩少功:中国最早的文化典籍,主要是黄河流域一些文化人记录下来的。那时孔子、孟子主要活动在黄河中、下游地区。秦、汉都建都在西安,也是在北方。那时南方当然也有文化,但大多没有被记录下来。比如八十年代在中国四川发现了三星堆遗址,有很多精美器物出土,但这样的文化在中国史家那里几无记载。直到宋代,事情才开始发生变化,主要原因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比如蒙古和突厥,强大起来了,把汉人排挤到南方去了。宋代人到南京建都,到湖南办学校,南、北文化才有了深度的融合。

白池云:我不知道这样的区分开来,会不会有点勉强,是看您的文章,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好像您对儒家,没有对道家或佛家亲切。说“反儒家”也许会点过分,但您对老庄和佛家的爱好,似乎构成了您思想和文学的一个重要部分。

韩少功:“儒家”这个概念,有时候是一个大概念,几乎涵盖整个中国古代主流文化;有时候是一个小概念,是指与道家、法家等等相区别的一个学派。现在很多人谈“儒家”,不分大小,不分前后,概念用得比较乱。从汉代到宋代,儒家变化很大。具体到某一个人或某一个派别,外儒内道,阳儒阴法,复杂的情况还很多。在某种意义上,我也赞赏儒家的思想文化遗产,但儒家也有蛮多问题,比方说他们过于精英主义,主要是关心政治、社会、伦理这样一些东西。在这些问题之外,比如生命哲学、认识论、方法论等方面,道家和墨家,可能更让我感兴趣。

白池云:巧合的是,道家的老子和庄子,不都是南方人吗(笑)?好像老师对南方文化具有一些特别的感情。

韩少功:我出生和生活在那个地方,在战国时代是“楚”。广义的“楚”还包括长江下游地区,比如楚霸王的家乡,即吴越一带。小时候,我听老百姓常用一个词,叫“不服周”,意思是不惧怕、不服从。为什么多出一个“周”字?其时,“周”是指周天子,即春秋时代的中央政府。“不服周”就是我南方人要捣乱、要自强、要挑战权威。这个词里所隐含的某种勇气和豪气,我确实很喜欢。

白池云:“不服周”这个词,眼下在日常生活上经常用吗?

韩少功:还经常用。是不是有点无政府主义的味道(笑)?

白池云:韩国文坛最近很热门的话题就是“文学和政治”。文学对社会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个问题似有点陈腐,但像今天文学定位很不稳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再次提出来。您的作品不仅仅艺术性高,并且有强烈的批判性。众所周知,在中国的政治环境下,对政府的批评不是容易的。可是,您还是用隐约的方式发出声音。在另一个方面,我特别同意您在《马桥词典》中关于“甜”的说法,就是说西方人分不清中国有各种各样的反抗,都把它笼统地概括于反共。韩国人了解中国的时候,也经常掉入这种陷阱。在这里,我想请您讲得更清楚一点:您觉得西方人所期待的反抗与您的反抗区别点在哪里?或者,您觉得中国作家应该保持如何的反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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