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戚威吗？！刚才都没注意到他——”
“他整个人都变了，差点认不出……”
“他还敢来？！就不怕我们一人一刀砍死他！”
戴强见群情激奋，在妖娆眼色示意下出言震慑：“安静！主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真相摊在你们面前，你们还不先听完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噤声，脸上都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无法理解戴强为什么说讲出真相是要掉脑袋的。但他们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戚威终于开口，把他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放走鲜卑、药倒守兵的一系列事情和盘托出。当然，他虽是个粗人，却也多少明白妖娆的用意，所以重点突出了陈琰这个幕后主使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
几乎是踩着戚威的话音，众将士情绪又激动起来，一人一语地质疑戚威所言的真实性。妖娆见状，不禁蹙眉，瞥向戴强。方才她就设想过群情激奋，这些士兵们可能不会相信戚威的指证，所以在交代戴强召集众人时，还让他安插私兵中的机灵者见机行事，引导舆论。
戴强接到妖娆眼风，心神领会，垂于身侧的手做了几个小动作，于是列队中便很快出现不同的声音。
“对，对……这事有蹊跷。”
“主帅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也就在这时，戚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厉声道：“我知道我是个罪人，没资格让你们相信我的话！是我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但我戚威至少还是个男人，妻儿老小都被陈琰害死，我与他的仇不共戴天！”
在场的都是血性汉子，听他这一番话，倒不由有些信了，纷纷安静下来，等他的后文。
“可老天不开眼啊，陈琰已经用见不得人的手段登基为帝，我一个罪人报仇无望——我只能恳求你们相信我，然后把真相公诸于世！我死不足惜，只想到了地下能对得起家人，也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啊！”
话音未落，戚威骤然起身前冲，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拔出其中一名士兵的佩剑，在脖上一抹——
“陈琰会有……报应……你们……报——仇——”手中长剑落地，他缓缓跪倒，在断气前用最后的力气把头扭向兆麟城的方向，龇牙咧嘴，死不瞑目。
妖娆知道他会死，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心中不是滋味地移开目光。戚威虽不是莽夫，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赴死举动，多半也是经苏子澈“点拨”的。
“戴强，收尸。”戚威没有资格得到厚葬，她只能这么说。
“是。”戴强挥挥手，很快有两名他的亲信士兵出列，将戚威拖走。
也许是戚威死得太突然，也太惨烈，给人太大的震撼，加之他临死前显露出的对陈琰的刻骨恨意，实在让在场将士们再找不出怀疑的理由，纷纷选择缄口不言。
“虽然戚威已死，但他并非唯一的人证。新帝派来暗杀戚威的杀手中也有一人被擒招供，据这名杀手交代，陈琰也早已在为刺杀不成便逼宫弑父的勾当做准备。只用这个杀手的口供昭告天下陈琰的罪行，可能不足以服众，”妖娆深知这是个“煽情”的好时机，不敢多沉溺在个人情绪中，于是上前一大步，慷慨陈词，“但为了那些被陈琰害死的将士们，我佟妖娆都会尽力一试，替他们讨回公道，让陈琰偿命！”
她用略一停顿的时间扫视众人，沉声道：“你们中若是有人害怕，或是依然不信，我绝不强求你们出来作证，更不会拖累你们。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今天你们听到的事情，最好统统忘记。要是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未必不会被灭口——”
“我们不怕死！不怕拖累！”
“对！我愿意出来作证——”
“我也愿意！”
“还有我……”
片刻寂静之后，开始不断有人出列表示愿意出来作证，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接着成百，然后上千……有人是真心信了戚威的话主动站出来，有人是把妖娆当做信仰想要追随她，也有人纯粹是不愿被主帅和同伴看扁而加入其中。但不论是何原因，妖娆这番“激将”都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好！”喧嚣过后，妖娆眸中精光迸发，“我佟妖娆以人格与性命担保，你们今天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日绝不会后悔！你们都对得起你们的兄弟——”
接着她话锋一转，看向被孤立的一小队人，言语中并无指责之意，反而十分宽容：“我说过我不强求，也愿意相信你们一样想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只是人生在世，选择众多，不一定非要勇往直前，也可以选择海阔天空。特别是在有所牵绊的时候……”
“主帅，”几人面面相觑，红着眼眶，咬牙跪地冲她行军礼，“我们……”
“不必多说。你们便留在此处几日吧。等我们的好消息。”妖娆抬手，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便翻身上马，对余下的大部队扬声道，“走——我们这就将陈琰通敌卖国，逼宫弑父的罪行昭告天下！为失去的兄弟们讨一个公道！替先帝惩治孽子，也替陈国铲除无道昏君！”
“陈琰通敌卖国，逼宫弑父，血债血偿——死！”
“陈琰通敌卖国，逼宫弑父，血债血偿——死！”
众将士跟着妖娆马后，高举兵器，齐声呼喝，就这样声势浩大地一路向兆麟城挺进。这些刚从修罗场回返的战士，带着浓烈复仇之恨所喊出的声音，自是怨气冲天，闻之心惊。在林中自是惊起飞禽走兽无数，而到了外城更是令平头百姓听得肝胆俱裂，不敢不信。
如此一来，哪怕是挡住大军的内城城门，也不足以挡住他们的呼喝问罪，更挡不住众口悠悠。
“主公果然了解你。”
在城门前停驻时，暗影半是叹服的话音暗传入妖娆耳中。而她仅是勾唇一笑，毕竟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只可惜她不能亲眼目睹陈琰的众叛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