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
妖娆睁眼勾唇，察觉到暗影在丢下这句评语后，气息就暂时彻底消失了。她也早就习惯暗影的神出鬼没，只是起身，让人将她的马牵来，翻身骑上马背。
“戴强，启程吧。”
“是！”
策马先行，妖娆朝兆麟的方向眺望，天边的血色红霞似乎也预兆着皇城将迎来的一场血雨腥风。这场谋算虽是陈琰起的局，苏子澈临时起意加入其中，但这最后的收官，却由不得他陈琰了！
“陈琰昨夜逼宫，陈帝死于乱兵之中。他应该很快就会找罪名开始血洗三皇子一党。主公目前很安全，还在养病，不上朝。”
“有些朝臣站出来反对，都被陈琰以雷霆手段镇压，已经没人敢发声了。”
“主公说陈琰经过这五日终于腾出手来，开始想着把通敌的罪名按在他头上了。”
在得到苏子澈授意之后，妖娆便开始刻意放慢行军速度，每日听着暗影给自己传信，来控制抵达兆麟的时间。
混不知情的将士们对此自然十分乐意，毕竟经过和鲜卑的几番大战，虽已休整数日后才班师回朝，却还是很难像来时一般精力充沛地急行军赶路。更何况，与来时不同的何止是精力，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
那些被她从兆麟带出去的新兵们，死伤过半，战争的残酷让每个年轻的面孔都染上风霜。至于佟家军，当日多半被留在漠城，戚威一时心软，下在饭菜中的不是毒药而是迷药，折损倒是不多。只是戚威的背叛也令整个佟家军的将士们心寒。唯一看不出变化的，便是戴强率领的私兵，始终避开主战场的他们并未受挫，依旧称得上精锐之师。这次出征有诸多事情都在妖娆意料之外，唯独她想保留实力的队伍，总算愿望达成。
随着大军越来越接近兆麟，龙椅上换人的消息也已向外传开，和着的自然还有关于如今这位新帝继承皇位手段的种种不堪。妖娆猜想着苏子澈大约已经开始动手了。
而带着戚威出现的暗影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主公说他正派人散布陈琰通敌卖国，逼宫弑父的罪状，是时候兵临城下，替先帝惩治孽子了。”
这一日，妖娆所率大军扎营所在距离兆麟不过十里地。
“那他……”妖娆指向戚威。之前戚威一直是由苏子澈安置在一个秘密地方。
“主公还说你怂恿人的本事不错，再带他来给你添一把火，让他亲口对将士们说说陈琰的所作所为。”暗影难得露出颇为恶劣的笑意，似乎很满意苏子澈对她的评价。
闻言，妖娆一噎，不满地冲他翻白眼。就算没亲眼见着，她也能想象到苏子澈说这话时那老奸巨猾的笑容。
“腹黑……”
“什么？”暗影没听清她的呢喃，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没有听懂。
妖娆忙不迭心虚地摆摆手，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人交给我吧。我这就把将士们召集起来——”说罢，她就把戴强叫来，收敛心神，准备开始做正事了。
在士兵们集合的短暂时间里，妖娆并没有打什么腹稿，因为这类鼓动人心的话，她还是有信心随手拈来的。所以她反倒是走到戚威面前，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郡主，您放心，戚叔……不，我没资格再这么说了……”戚威惭愧得不敢与她对视，嘴里却语速极快地说道，“但我一定会帮助您，您希望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你只要说实话就好。”妖娆只是沉声道，“可就算如此，我恐怕也保不了你。”戚威虽背叛了她，但这个身体保留的记忆始终在抬头作祟，让她对他不舍。她在古代的这个灵魂啊，大概比她散落在现代的神识要更重情重义，正直善良许多吧？妖娆自嘲地想。
戚威听了她的话，却是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她，红着眼哽咽道：“我哪里还想着独活？我的家人全都被害死了——如果不是我对郡主还有用，我早就去陪他们了！”
“好，”妖娆从他眼中真切地望见生无可恋之色，心中一片悲凉，微微闭目颔首，“我明白了。”
此时戴强重新走回妖娆身边，示意她将士们都已集合完毕。于是妖娆深吸一口气，把被戚威勾起的消沉情绪收起，大跨步走到众将士面前。
“让大家集合，是有一件大事要对大家说！”她眼角余光瞥见戚威也跟了上来后，便开始扬声道，“关于鲜卑俘虏为什么会被放出一事，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都在猜测，只是不敢问！你们中有些人，因为当时负责戍守漠城，都被药倒过，自以为知道些内情，另外一些人被派去清扫鲜卑残兵，完全不知情。也还有一些跟着我与秦将军回城的人，亲身遭遇被那些鲜卑俘虏反扑、合围的那一天一夜——现在是踩着无数同伴的尸体才得以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我知道你们都需要解释，需要真相！这个真相，我本想在带着罪人面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揪出罪魁祸首后，再让圣上还给你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我万万没想到，先帝竟会突然驾崩——”
讲到这里，妖娆有意顿了顿，观察众将士神情后，才继续道：“这沿途一路，想必也有不少市井传闻传进你们的耳朵里，都是关于新帝逼宫弑父的！很多人都会以为，这不过就是流言罢了。但空穴来风，不会全无缘故！”
正当众人都以为妖娆要直入主题时，她却又话锋一转：“大家都知道我是谁，知道佟家军本是我佟家所有，所以对佟家军的将领，我百般信任。可这次放出鲜卑俘虏，药倒守军，杀害吕鼎将军的人，就出在我佟家将中——他虽非主谋，但终究害死这么多无辜将士！我佟妖娆，对不起你们！”
说罢，妖娆冲众将士深深一揖致歉，换来他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是佟家将？佟诺将军和我们一起被包围，肯定不是他……”
“我就说是戚威——后来再也没见到他！我还以为是主帅要包庇！”
“杀了他替兄弟们报仇！”
“对，杀了他！杀了他——”
嘈杂的议论声很快汇集成了一个声音——杀戚威报仇。
“戚威犯下这样的罪过，难逃一死。”于是妖娆又直起身，沉声道，“但在他死之前，我们必须把指使他的始作俑者捉出来，让他也一并伏法，以祭奠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是谁？！”众将士追问。
这个问题，妖娆没有打算自己回答，反而退开半步，让戚威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谁指使的，就由他来说吧。”她在一旁负手而立，“此事与新帝逼宫弑父的传闻也有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