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上明示。”妖娆恭敬地垂首而立。
“朕想要知道,你——究竟图的是什么?!”陈帝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妖娆,沉声喝问道,“当真只是为了向赵帝报复?!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是啊,在每个君主的眼中,深明大义的臣子都应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被当做弃子,只要是为了家国社稷好,都应该自愿地牺牲。但很可惜,妖娆不是那种愚忠的人。
“陛下错了,妖娆的报复心很强,所以这个理由占在了很大的一部分。”妖娆勾起冷笑,“不过,若能得胜而归,妖娆还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准许!”
陈帝似乎嗤笑了一声,才问道:“哦?是什么?”
“妖娆想收回佟家军——这支军队是佟家世代带出来的,妖娆无法坐视它落入别人手中!妖娆只想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属于佟家的东西!”妖娆字字掷地有声,同时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倘若陛下能够恩准,妖娆愿意为陛下继续镇守北疆,永不让鲜卑有觊觎中原的机会!”
“哼——朕凭什么信你?佟家军,可是一支不小的军队啊!”陈帝冷哼道。
妖娆并未起身,自信满满地说:“陛下不必信妖娆。陛下应该相信的是陛下自己才对。只要陛下能做到问心无愧,不亏待妖娆和佟家军,佟家军就永远不会成为指向陛下的那把利剑。”
“你好大的胆子啊!现在就敢威胁朕?!”陈帝用力一拍见案,“就不怕朕现在撤了你主将的位置?!你当真以为,此次主将之位,就非你不可了?”
“陈国优秀的将才,自然不少。”妖娆勾唇一笑,仰头直视他,“只是用赵国之将攻打赵国,在心理战上,就已经胜了一筹,不是吗?而且妖娆虽长期驻守北疆,但对赵国各位将军的情况还算了解,等于做到了知己知彼。陛下用妖娆为主将,至少可以令陈国将士少死伤万人!”
陈帝闻言一怔,随即扬声大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啊!赵帝当真愚蠢至极,竟将这样的人才拱手让人!”
这话中,隐含了对妖娆的赞赏,让她送了一口气。看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多谢陛下夸奖。”她再度恭敬地垂首。
“嗯,起来吧。”陈帝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姿势,语气也缓和不少,“你在我陈国并无根基,又曾遭赵帝迫害,有偏安一方的想法,朕也可以体谅。只要你对朕效忠,朕定不会亏待你。”
说到这里,他又收敛了面上的淡笑,警醒妖娆道:“只是有些人仗着兵权,过早站位,却未必站得最对。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
妖娆起身叉手道:“陛下告诫的是。妖娆说到底也只是一介武将,兵法虽通,但与这些事上没什么慧根,不敢自作聪明。”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啊……”陈帝又笑了笑。
“卿卿不需慌张,皇上虽对你也有疑心,但却不会过多。毕竟你本是赵国人,又是落难之后流落陈国,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更没有氏族做你的后盾。从赵国攫取到的兵权总要分配下去,放在你手中,比放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好上百倍。换句话说,他现在只能赌一赌,信任你……”
看着陈帝那不算轻松的笑容,苏子澈的断言回响在耳边,妖娆发现他真是太了解陈帝的心理了。
陈帝又看了站在原地的妖娆一眼,挥了挥手:“行了,大战在即,你先回去歇着吧。”
“那么妖娆先行告退了。”妖娆再次行礼,退出御书房。
坐在回驿馆的马车上,她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今日陈帝要找她的事情,苏子澈早已猜到,连陈帝会试探些什么,苏子澈也猜了个大概。这让她对苏子澈的深沉心思有了新的认识,她再度怀疑起,拥有这样城府的人,在感情上真的会需要她吗?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誓师完毕的陈国终于要发兵了。
此时此刻,妖娆穿着特意为她打造的女将轻甲,腰间配着一把宝剑,骑在高大健硕的马匹上,带领军队,缓缓前行。她的左手边是和自己一样全副武装的吴厝,而斜前方则是没有穿铠甲的苏子澈。原本在一众将士中,不穿铠甲是很突兀的,可偏偏苏子澈就是峨冠博带,风姿慑人,远远望去更让人肃然起敬。
这样的不凡气度,她只怕一辈子都培养不出来吧?妖娆好笑地想着。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大军浩浩汤汤地出了兆麟,向赵国的边境挺近。一连十数日都是日夜急行军,妖娆和所有男人一样吃住,没有一点例外,却依旧神采奕奕。
“女将军果然是女中豪杰啊!”吴厝就因此忍不住夸赞过她。
妖娆则回以玩笑:“只是皮糙肉厚罢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等两军真的交战上,才是女将军一显身手的大好时机啊!”
吴厝显然对妖娆在战场的表现充满了期待,而妖娆本人……随着逐渐逼近赵国边境的第一座城池,她反而有了踌躇。她的武艺固然不成问题,可她毕竟是一个现代人,唯一一次杀人还是为了自保。真要面对尸骨堆积如山的战场,她会不会退缩?
临战前的一夜,妖娆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无法入眠,便散步到了营帐外的林子中。
“主帅?”走着走着,却瞥见了苏子澈的身影。他不知何时,也站在林中月下。
“此处并无旁人,还是做寻常称呼吧。”苏子澈走近她几步,抬手替她将耳畔的散发勾起,低语道,“卿卿似乎瘦了呢。”
借着月光,妖娆看清了他温柔宠溺的神色,心中一暖:“原就是这样的,只是在相府养得丰腴了些。”
夜色中传来苏子澈慑人心魄的低笑声:“呵……看来卿卿的心情不错?还能开出玩笑来,倒是澈瞎操心了。”
“你看出来了?”妖娆感到一丝难为情。
“旁人都看不出,我也能看出。”苏子澈牵过妖娆的手,淡淡道,“很久没上战场,‘近乡情怯’了?”
妖娆心中突然一紧:她不能表现出对战场的胆怯!真正的镇北王独女从小在战场中摸爬滚打,怎么可能因为不过远离战场一年多,就怕了?
“不是对战场情怯,是对最后的结果……”妖娆于是摇摇头,兀自放开苏子澈手,从他身旁走过,“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最后的结果,那个一定会来的结果。赵同甫他……”至今想到这个名字,她心底仍会升起莫名的情绪,幽怨又充满酸涩。
苏子澈自然跟了上来,在她身旁漫步:“他应该为自己对你的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的声音有些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