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禹舟蘅几次三番催促之下,她俩才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稍作歇息。
祁厌自小便十分喜欢和禹舟蘅单独出去。外头天宽地广,像一副无框的画,祁厌十分喜欢做这画上的墨点。借着画者笔触,同禹舟蘅挨得十分近。
手里捧着禹舟蘅自山下捎上来的水,放手心里暖了会儿,抿了一小口。
她转头,目光在禹舟蘅侧脸上停留一两秒,便迅速转回来。
因四周太过安静,她竟凭空有些不自在,耳尖儿粉了粉,心火一烧,自脏腑到手心,手里原本凉丝丝的水猛地发烫。
“嘶……”烫到她了。
禹舟蘅心下一紧:“怎么了?”
“没事。”祁厌害羞摇头,往边儿上撤了撤身子,心里默念起清心诀。
她念着,禹舟蘅便总是作为每句落笔,浮现在她脑海。
她偏头,将这脑海中的轮廓刻印踏实。
心跳乱了乱,她立马转回头,咬咬嘴唇又念。
越念,脑海中禹舟蘅的模样便越清晰。越念,眨眼的每个片刻都是禹舟蘅。
欲望最能牵引想象,即便对方就坐在眼前……
清心诀早就没用了,谁让字里行间都是禹舟蘅。
祁厌捏了捏盛水的竹筒子,鼓着嘴巴吐了半口气儿,起身道:“师尊,我们走吧。”
禹舟蘅抬眼看她,见她脸颊粉嫩,睫毛不自觉地轻颤。
又见她眉宇间咒印一闪,疼得她抬手捂住心口,而后扯了个尴尬的笑,两片彼岸花瓣似个翅膀一般展在她眉心。
人总是在情与理上分外矛盾。
冥火攻心,代表她的小徒十分爱慕她……无人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同样爱着自己。
可是,在捕捉到爱慕那一瞬,祁厌捂住心口的动作,总要在她心脏上挠一把,酸酸涩涩地提醒她——她爱她,这不假。也正因为爱她,才会忍受冥火焚烧心脏的痛苦。
如若这样,倒不如……
她勉励勾了勾嘴角,接过祁厌手里的竹筒子,起身道:“走吧。”
她腾出手牵着祁厌,又道:“天快黑了,我们快些走吧。”
祁厌从她手掌中撤出来,顺着指缝穿插进去,牢牢握住,扬起脸偏头应道:“好!”
祁厌不知道禹舟蘅心里做了怎样的挣扎,只猜她师尊肯定万分心忧她的病症。眼见日头还在树梢悬着,禹舟蘅却道“天快黑了”。想来,她极盼着自己的病快点好。
思及此,祁厌的步子似被欢快的小曲儿圈住了,一深一浅踏得笑盈盈。
玲珑剔透的模样刻在禹舟蘅眼里,禹舟蘅勾勾唇,牵着她。十分爱惜地,怜惜地,又十分心疼地,牵着她。
八月份的山路并不难行,天黑得晚,鸟兽也热闹欢腾。切不论树荫底下歇脚的蝉,就连远处闻声溜走的黄鼠狼也尤其多。
禹舟蘅说,是因为山上住了人家,养了鸡,才会招来这么多黄鼠狼。
祁厌追问为何无黄鼠狼偷月婆的鸡,在天虞这么多年,未见着一只。只有胤希时不时借去几只央着祁厌炖汤喝。
禹舟蘅自掌中抽出,曲指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你曾说,你十岁时偷过她的鸡,忘了?”
如此说来,她才是小黄鼠狼。
“师尊……”祁厌哽住,脸一红,抵着脚尖低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