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丧尸的预料。
原地休整三个小时后,一行人便再度出发,沿空旷的地铁线赶路。
虽说这路线应当是她们提前就准备好的,但沈确江洄仍很谨慎,每次休息都会轮班警戒,沈确解开了她的手铐,但全程都握着她手不放,孟凛几次挣扎,试图找回丧尸的尊严,失败。
究竟走了多久的路,丧尸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自己累得想死。
和这俩冤家时隔三年搞起同学聚会的时候她没有忆往昔,在不见天日的地道里走到头脑发昏的此刻,她却怀念起当年,她怀念那个有秩序有法律的社会,如果她的丧尸同类们也能有点出息,她誓要把这两个人告上丧尸法庭,指控她们虐待丧尸罪!
这通惨无尸道的急行军,止于江洄的一声“到了”。
已然失去生命力量的丧尸被沈确连抱带扛的拖出天井。
地表世界天光大盛,周遭建筑一改摩天风貌,未竣工的建筑废墟外,田草苍苍。
“枪留给你,子弹自己解决。”江洄没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利落同时不忘贱嗖嗖地打趣:“地主家也没几颗余粮了,可别怪姐姐不心疼你。”
沈确摇头,把挎在肩头的步。枪交给她,示意腰间那支手。枪:“我留这个够了。”
江洄耸耸肩,没推拒,枪很重要,于她们而言也是一样。
“行,那我就不废话了,信我会帮你转交的。”她摆摆手,拉起夏里:“至于老陆会是怎么个反应,那我可就不保证了啊。”
她边走边笑,突然止步回头,笑容里多出两分正经:“别死外头了,不好收尸。”
……
天空开始下雨,梅雨湿绵,在郊区熏起薄雾。
雨中的丧尸很懵。
不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就分开走了?
她瞥向刚才被塞进手里的异物,脆薄的塑料纸咯吱,那是一颗老式的糖果。
老式且廉价,像三无产品,淡绿色的塑料纸边缘都磨回了透明色,糖球不知道化过又凝多少回,已经被搓揉得不成型。
孟凛想到女孩离开前的表情,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猜江洄应该是要带她去和同伴汇合,那人嘴虽然臭,良心应该还是有的,跟她走总比在老登身边要安全得多。
问题是,沈确现在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丧尸研究所是在另一个地方,她现在要自己一个人押着她去?
正想着,手腕突然一凉,孟凛低头,怒意顿起——
又铐她!又铐她!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到底多大的仇?
可下一秒,她又愣住,因为手铐的另一端,锁在了沈确自己的手腕上。
她牵起孟凛的手,金属铐环滑落相碰,像两只牵连的银镯,异色的皮肤相叠在一起,很陌生,又熟悉,恍如校园里某个人声鼎沸的夜晚,她不给喝酒,不让泡吧,硬是拉着自己在塑胶操场一圈圈的锻炼身体。
那时多热闹,有人散步,有人唱歌,只是寻常。
现在她们站在雨里,沈确伸手,轻轻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布。
“现在没人了。”沈确对她说:“走吧,先找个地方避雨。”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荒废的田埂泥泞湿滑。
丧尸一路走得很不配合,满身重量都撅在了屁股上,全靠沈确拖着。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她的家当和猫还在A市呢,更重要的是她愈发觉得沈确精神不正常,打从江洄她们走了以后,这人就好像卸下了伪装,透露出一股平静的疯感。
让丧尸心里慌慌的。
树丛后两只游荡的同类嗅见人味,嘶叫着扑来,被一刀一个插穿了脑袋。
这已经是第六七只了,沈确站在树下,拢了把湿漉的草叶,擦拭刀身上的脑浆。
边擦,边安慰孟凛:“没事,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