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月锦珠便盘踞在天道门附近,借禁术之力,以生人炼丹,换取傅青松的庇护。”慕轻时说着,不由轻嗤了一声,“这场交易,一做便是八百年。”
“八百年,有人平步青云,有人被禁术侵蚀三魂七魄,在一次次猎杀中愈发嗜血,再也回不了头。”
“但谁也不曾觉得自己错过。”
“死前那一刻,他们都只恨他人阻挠,恨自己还不够强。”
话到此处,慕轻时没再言语。
祈枝咬唇,垂下眼帘,不自觉将双膝抱得更紧了一些。
淡淡的血腥气,伴着此刻的静默。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一声轻叹。
“师妹。”慕轻时轻声问着,“你是真心觉得,不管去哪儿,都比在我身边安全吗?”
祈枝张了张嘴,没能答得上话。
“你知道琼琚山外,衣食住行,都要用到钱吗?”
“……”
“你知道这些天的无忧无虑是怎么来的吗?”
“……”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她准备动手时才出现吗?”
祈枝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现在知道了。
师姐一直跟在她身后。
路边的馄饨,借宿的客栈,包子馒头,还有送她来此的马车,全都是有人为她暗中打点好了。
只有月娘子这里不同。
这是她离山后,关乎性命的第一课。
慕轻时想要让她知道,曾经那些欺凌她的同门并不会随意夺她性命,但离了琼琚山,谁想杀她这样一棵修为低微的小草都无需任何顾忌。
因为弱小的人,是保护不了自己的……
今日想要杀她的是一只大妖,那么身而为妖的她,又是否会在来日,忽然就像月娘子那样,被仙门中人当做妖邪诛杀?
山外的世界,好像谁杀谁都不需要理由。
又或者,理由也是可以随意编纂。
她还没有能力,独自一人,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慕轻时看了一眼祈枝发间纯白的花苞,自嘲似的笑了笑,起身想要离去。
一瞬轻微的牵扯,让她低下头来。
祈枝瞪着一双泪眼,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那冻得红红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衣角。
慕轻时微微一怔,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向她伸出了不曾染血的右手。
地上的血泊,悬着的血茧,死掉的狐狸,还有那只大得吓人的蜘蛛,无一不吓得祈枝腿脚发软。
她紧紧抱着慕轻时的右臂,几乎快要挂在人家身上,这才颤抖着发软的身子,走出暗室,走出了这间汤锅铺子。
夜色已深,唯有一轮弯月,照着这片银白而又静默的长街。
祈枝松开了慕轻时的手,低头向后退了两步。
不远处的火棘树上,白首灰背的小鸟正用嘴啄着小小的果子。
听见身后动静,它拍拍翅膀便飞落到了祈枝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