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都说“算了吧”的时候说“再试试”?
因为相信。
相信普通人可以创造不普通的价值。
相信政策可以贴着地面生长。
相信在体制的夹缝中,也能开出花来。
可是现在呢?
项目被叫停了,因为“顾全大局”。
丈夫的项目要废了,因为他把时间给了她。
家庭冰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而她坐在这里,对着三十多页废纸。
信念像沙堡一样,在潮水中一点点崩塌。
林墨突然站起来,抓起那份“七步工作法”初稿,用力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一页,两页,三页……
她把半年心血撕成碎片,扔向空中。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桌子上,地上,她的头发上。
她继续撕,撕掉居民会议记录,撕掉设计草图,撕掉微基金账本,撕掉所有能撕的东西。
纸张在她手中碎裂,就像她这半年建立起来的一切。
撕到最后,她抓起那份省级评选的汇报材料——那份她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在省委党校报告厅里讲述的,赢得了徐海研究员三次摘眼镜的汇报材料。
她高高举起,想撕,却停住了。
封面上是幸福家园最初的破旧秋千照片。锈迹斑斑的秋千,用铁丝捆绑着,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照片下面是她手写的一行字:“起点在这里。终点在哪里?”
她的手颤抖起来。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崩溃的痛哭。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嘶哑,破碎,像受伤的野兽。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洇湿了散落的纸屑。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付出所有却换不来一点公平?
为什么坚守真实却要被现实惩罚?
为什么想做好一件事,却要伤害所有爱的人?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把半年的委屈、愤怒、无奈、绝望全部倾泻出来。
窗外的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几颗星星隐约可见。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照亮一室狼藉。
纸屑铺了一地,像一场大雪后的废墟。
林墨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