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到结果——干净、安全、美观。就像她做的项目一样。
书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号码。她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赵科长,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对方的声音很低,“那个王秀英……是个意外。但没关系,结果还是好的,两个都入选了。”
赵小曼握紧手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去收买一个居民?”
“不是收买,是让她说真话。”对方轻笑,“可惜她没说我们想听的真话。不过无所谓,接下来才是重点。资源分配,政策倾斜,这些才是真正的战场。”
“你们到底是谁?”赵小曼问出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帮你的人。”电话挂断了。
赵小曼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小区的路灯下,几个孩子还在游乐场里玩耍,家长站在旁边聊天。那些笑声穿过秋夜的空气,传进她的书房。
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深夜十一点,林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乐乐的小床就在旁边,孩子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梦呓。周致远在书房整理资料,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进发改委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政策可以改变生活,相信数据可以说明一切。后来她学会了写漂亮的报告,学会了说妥当的话,学会了在规则内做事。
再后来,她有了孩子,学会了在深夜加班后轻手轻脚地回家,学会了在会议间隙偷偷看手机里的宝宝照片,学会了在职业发展和母亲职责之间走钢丝。
直到半年前,那根钢丝断了。
她被调离核心部门,来到综合一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终点。包括她自己。
可是就在这里,在这个被遗忘的边缘地带,她重新触摸到了工作的质感。不是文件的厚度,不是会议的规格,而是王秀英家那杯温热的开水,是赵先生打磨秋千链条时专注的眼神,是孩子们踩在木屑上发出的笑声。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党组会,小心说话。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林墨删掉短信,关掉手机。她侧过身,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下周三的手术,那么小的孩子要全麻,要进手术室。而她这个当妈妈的,可能连手术室外都不能全程等待。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还是会准时起床,给乐乐做早餐,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单位,准备党组会的汇报材料。她会穿上那件深灰色套装,带上准备好的数据,走进会议室。
这就是她的生活——在枷锁中起舞,在狭缝中守护。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或者说,她选择了这样。
书房的门轻轻开了,周致远走进来,躺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还没睡?”
“在想明天的事。”
“别想了。”周致远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温暖,“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我们。这个简单的词,此刻有千钧之重。
林墨闭上眼睛,终于有了睡意。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想起王秀英今天说的那句话:
“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有人把我们当人看,比什么都重要。”
也许,这就是所有工作的终极意义——在数据、政策、效率、指标的背后,让人被看见,被尊重,被当成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