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青鸾目露悲戚,“我瞧这孩子都八九岁了,没找大夫给她治治?”
素珍摇头,“哪有银子呢,这个馄饨摊就我们姐妹两个忙活,一天也就挣个三五十文,买得起什么好药。”
说话间才知道,素珍当年嫁了一个厨子,因素珍的手艺比那厨子好,厨子便懒怠起来,叫素珍代他上工,自己成日混迹赌场,没一年就赔光了家底,把素珍卖给了员外做妾。
员外待素珍很好,可惜年纪太大,去年就死了。员外死后,家中的大娘子将他的妾室们通通打发了出去,素珍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只能支个馄饨摊维持生计。
“如今累是累些,好歹能吃饱穿暖。”素珍感慨一声,又关切问,“你才回云溪,可有住的地方?”
给人做过外室,却孤身回乡。
不问也知道她的处境不会太好。
看着好友关心的目光,青鸾不好意思说自己攒了些体己钱,也没告诉她,自己是和银屏一起离京,结伴同行了几天,送银屏回了她的老家后,自己才独自到了这儿。
亓铮也好,京城也罢,富贵荣华、情爱割舍,都已经过去,没有回头看的必要。
“我刚进城就打听你的下落,还没来得及去租宅子,你若有好的宅子,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何那么麻烦,我们姐妹就住在花枝巷,一个四方小院,那地方清静,周边住的都是本分人,住了一年也没出过事。”
素珍热情的拉住她的手,满眼期待。
“要我说,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也不收你的房钱,只图多个人多份力气,住得安稳,你若得闲帮我打打下手,我还能包了你的早晚饭。”
只有无亲无故的人才知道,有个彼此信任、能说得上话的人在身边有多难得。
青鸾短暂思考,应了下来。
得她答应,素珍笑得开心,“事儿就这么定了,我馄饨还没卖完,一时走不开,你不必陪我杵在这儿,去城里转转吧,离开这些年,回来也该到处看看。”
青鸾正有此意,便重新背起包袱,沿着长街一路深入城中。
城中各处的布局未变,这一整条街都是做吃食的,伫立在街口正中的醉仙楼依然生意火热,门口堆放着酒坛子,摞得高高的,飘出醉人的酒香。
云溪只是扬州地界内的一个小城,不比京城繁华,也比不得扬州城处处湖光山色,却是她印象中最宁静舒适的地方。
她从城东逛到城西,又绕远路回素珍的馄饨摊子那里,姐妹二人已经在收摊了。
青鸾帮忙收摊,三人一起往家走。
素珍走在前头,挑着最重的家伙事,燕燕背着一筐摞成摞的板凳,青鸾挽着一篮子碗筷,另一手提着自己逛街时买的吃食,这会儿还热乎着。
肉食的油香透过油纸漫出来,原本神情呆滞的燕燕时不时就把眼神往她手上飘,跟在她后头走,亦步亦趋。
素珍回头看两人在身后走成一排,往常走在路上,她还要担心燕燕走丢,这会儿瞧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青鸾手里提的东西,担心变成了安然的轻笑。
“青鸾,我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我一个人带着燕燕,日子不好过,你一来,我肩上的担子都轻了,真的谢谢你。”
青鸾望向身前女人的背影,素珍喜欢做菜,对着食物总有说不完的热爱,她喜欢她做菜时骄傲的模样,吃东西时鼓起腮帮子的幸福,也喜欢她现在历经岁月后,更加宽厚的肩背。
微笑应她:“素珍姐,我回来就是为了过日子,咱们三个在一块儿,不说能挣多少富贵,至少能吃饱穿暖,图个安心。”
“是啊,人生难得是心安。”
原本沉重难行的前路,今日边走边聊,连说带笑,还没觉着累就到家门口了。
家伙事搁进灶房,素珍让燕燕去烧水,招呼青鸾进堂屋,亲自给她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