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也正为银子的事发愁,听罢,眼里顿时有光,立马应声去办。
“哥哥……”亓玉宸精神萎靡,红肿的眼皮无力的耷拉着,往他腋下枕来,哼哼唧唧的呢喃,“父亲和姨母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亓昭野无言,板着倔强的脸,轻轻抚他后背。
“没事的,咱们很快就能回家。”
“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哥哥病好了,咱们就一起回家。”
亓玉宸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声音委屈的喃喃:“哥哥,我想娘亲了……”
他连娘亲的模样都不记得,也没被娘亲疼过,哪里是想那个人呢?是如今处境艰难又无助,渴望一个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的归处而已。
亓昭野眼角湿润,唯有沉默。
折桂很快取回了散碎银子,顺道买了热乎乎的油饼和烧鸡来,三人吃了顿饱饭。
饭后,亓昭野写下陈情信,遣折桂送去二叔公家,信中详细描述了亓大勇夫妇是如何蛮横无理,欺压他们兄弟二人,又侵占家产,请二叔公速速将那两个贼人赶出亓家。
折桂去送信,一个时辰后才回来,向他转述二叔公的话。
“说是这夫妇二人是他们三家商量着选中的,若他们做事不妥,自然是要赶回去,逐出家门,不过叔公老爷要跟其他几位叔伯老爷们细细商议,过几日再给答复,眼下就请公子专心养伤。”
二叔公的回复还算讲理,可亓昭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二叔公和他们兄弟之间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得知孩子受了伤,不亲自来探望,只叫传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来;
已知亓大勇夫妇并非善类,仍不立刻解决此事,还要再等,有什么可议的?
两个孩子被赶出家门,身边只有一个小厮跟着,热乎饭都不一定能吃得上,长辈却对此三缄其口,避之不谈……
只要亓昭野认真往下深究,就能看出这许多异常之处,可自小在温室中生长的花朵,即便看到了雪,也只会觉得美丽,无法透过那冰晶看到即将到来的,足以摧毁他们的寒冬。
亓昭野只觉得疲惫,浑身都不舒服,入夏时节本就热,他身上伤着,只能躺在床上,后背都闷出汗来。
睁眼要面对许多未知的恐惧,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入睡,期盼在梦里得到短暂的安宁。
*
五天后,亓昭野后脑的瘀伤好了很多,左手的肿痛也消了下去,便带着亓玉宸和折桂一起去二叔公家里要说法。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到门前,身上绸缎制的圆领袍,数日不曾换下浆洗,看着灰扑扑的十分黯淡。
门房认出二人,瞥了一眼他们并不体面的着装,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并不问安,只道:“太老爷在外应酬,这会儿不在家里,请两位公子明日再来吧。”
亓昭野上前:“叔公不在,那姑奶奶和婶娘们可在?我去同她们坐一会儿也好。”
门房嫌弃的抬手拦住,“公子快别说笑了,没有拜贴,怎好随意请您上门?再者我们自家也有公子小姐,姑奶奶照顾他们还来不及呢,哪有闲空管旁人?”
亓铮是战败而死,如今北疆战况依然胶着,皇上没有对亓铮的死表露任何看法,可见对他的失望。
死了的爹是没用的弃子。
剩下两个小的,能顶什么用?
亓家长辈人人都看清了局势,为自己筹谋得当,只剩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被蒙在鼓里,还幻想着有人能拉他们一把——怪只怪亓铮活着的时候没把族亲放在眼中,死后才叫两个儿子落得这般下场。
门房巧言令色,不让兄弟二人进门,也不叫他们在门口等。
亓昭野再傻也能看出门房对他们的轻视,偏自己如今有求于人,更没有依仗,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不得不离开。
六月的风本该是暖的,亓昭野却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死后,身边很多人都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