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不配使唤人,赶紧领走,都领走,我抱着儿子跳井去,可不敢沾你们兄弟的光,省得追着来问我们的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打自己的脸,满头的金饰都叮当晃起来,泼妇无赖的模样吓坏了亓玉宸,直哭着往亓昭野身后躲。
亓昭野也不知如何是好,瞧她情绪激动像犯病似的,生怕她真的跳井。
从静颐居出来,他心还突突的跳。
回想半个月前初见亓大勇夫妻,穿着粗布衣裳,朴实、憨厚、笑得那样温柔,这才过了多久,竟全都变了!
身边的小厮折桂劝说:“他们夫妻是一伙的,压根没把两位公子当亲弟弟看,一心只想着养好他们儿子,不如公子去找几位叔伯说道说道,将他们请出去?”
是该将他们赶走。
亓昭野气得脸通红:“何必去找叔伯,只他们一家三口,叫几个护院打出去就是。”
折桂为难:“家中下人的卖身契都在王氏手中,奴才去,也使唤不动他们吧……”
“卖身契?”亓昭野不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他出生起,府里的人就在伺候他,事事为他上心,他以为他们做这些事是为了月银、赏钱和忠诚,从不知有买人卖人和卖身契一说。
他去找管家帮忙,却发现管家已经换了人;想去找叔伯评理,却使唤不动车夫,无奈只能自己走着去。
可到了角门,往日对他点头哈腰的门房却横着胳膊将他拦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长公子,大勇爷吩咐了,您和二公子年纪小,怕走丢了,往后要出门,得有他或王夫人的手令才行。”
他想出门,还要等两个外人准许?
亓昭野咽不下这口气,独自去找亓大勇理论,进门却见他怀里抱着个陌生女子,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脂粉气和酒气。
亓大勇醉醺醺的从温柔乡中抬头,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念书?”
桌上墨砚打翻在地,空酒坛随地散落,未干的酒渍浸泡着书页,墙上锋利的宝剑斜撑在柜旁,剑柄还缠着一缕艳色的布料,是女子的腰带……
亓昭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的院子古朴沉静,从不轻易许人踏足,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已让人把这间院子封了,亓大勇却自作主张住进来,还领来这样轻薄的女人,玷污了父亲的英勇。
他再也顾不得规矩,怒吼:“你这畜牲,怎能如此糟蹋我父亲的院子!”
“呸!”亓大勇醉的眼圈发红,“人都死了,院子给谁住不是住,你爹要是不服,就叫他从坟里爬出来教训我啊?”
没长成的毛孩子,屁都不是。
亓昭野气极了,原以为家中迎来了能照料他们的兄嫂,不料是两个贼!
他去拾起宝剑,丢掉剑柄上缠着的腰带,抽出剑来,双手握紧,向贼人劈去。
“呀!”女人惊呼一声,从亓大勇怀中逃开。
瞧见锋利的剑刃,亓大勇酒醒了些许,起身躲开,回身一把抓住了少年纤瘦的手腕,手心使力,骨头错位的嘎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亓昭野惨叫一声,剑掉在地上。
亓大勇抬起另一只手,将少年的脸拍得啪啪作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呢?要不是老子发善心,还能让你们住在这儿吃饱穿暖?这么难伺候,老子就不伺候了!”
说罢,捏着手腕将人提起来,往墙边狠狠丢去。
亓昭野的身子像烂熟的果子一样直直撞在墙上,滑落到地面,登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