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旁的秀女已用了早膳,县主还没起身,文儿没了法子,只好去请严嬷嬷。
不过片刻,严嬷嬷便到了。
帐幔被撩开,严嬷嬷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晨光里,扫了一眼榻上纹丝不动的人影,沉声道:“县主,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我身子不适,今日休息一日。”
严嬷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厉声道:“复选后秀女习宫规乃是祖制,县主若执意如此,奴婢将禀明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
昨日折腾了整整一日,韦如玉心里本就窝着火,听到这话更是烦躁,心里那股被压了一整日的不耐,混着身体的痛楚猛地窜了上来,她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撒泼似的推了严嬷嬷一下。
再指着一旁的文儿道:“你,现在就去请姑母。”
严嬷嬷没想到端和县主会敢动手,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往后踉跄,整个人向后仰倒。
文儿听着县主说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扶严嬷嬷。
沈容仪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她抱住了严嬷嬷后倾的肩背,自己却像是受了严嬷嬷身上的力,整个人失了平衡,侧着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肘磕在冷硬的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痛的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失了个干净。
屋内骤然安静,坐在床上的韦如玉傻眼了,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掌心。
她记得她没使力啊?
严嬷嬷顺着力道站稳,连忙转身来扶沈容仪,一边扶人,一边吩咐文儿:“快去请医女。”
沈容仪望了望愣住的韦如玉,扯出一抹浅笑,拉住严嬷嬷的袖子,温声道:“嬷嬷无事,只是轻轻撞了一下。”
严嬷嬷板正的脸上透出一丝的担忧,方才那一声听着便响,与轻轻二字显然是不沾边。
见文儿不动,她着急催促。
一炷香后,医女没到,太后的人却到了。
此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落在端和县主身上,又有太后出面,就不了了之了。
医女来瞧,衣袖撩开,白皙的手肘上满是青紫,瞧着甚是吓人。
医女替她上药,严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沈容仪瞥见严嬷嬷眼底的担忧,温声宽慰:“嬷嬷不必紧张,这青紫只是现下瞧着吓人,过上几日,便能消的干净了。”
严嬷嬷在后宫沉浸多年,自认眼光毒辣、手段老练,现如今望着眼前这双澄澈见底的眸子,少有的噤了声,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她道:“姑娘心善,奴婢在这谢过姑娘了。”
沈容仪眨了眨眼,扬唇一笑,露出少女的鲜活。
严嬷嬷看在眼里,严肃的脸上有露出些许的笑意。
托这一摔的福,太后做主,让她这半个月的规矩就不必学了。
沈容仪落个清闲,严嬷嬷每日都瞧了她,替她上药。
两人有时也会闲话几句,不知不觉中,亲近了许多。
她想,若严嬷嬷是个机会,那她应当是抓住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殿选那日。
晨曦初露,皇城笼罩在薄雾之中,琉璃瓦映着初升的朝阳,泛起粼粼金光。
体元殿外,秀女们三三两两的站着,如裁云剪月,形成一片清艳景致。
这时,一位内侍肃容走来:“诸位姑娘请噤声。”
嬷嬷报着名册,每七人一组,排成四组。
沈容仪在第三组。
时辰渐移,日头升高,第一组秀女被领进殿中。
望见身前的人越来越少,沈容仪心口兀自微绷,指尖无意识捏的泛白,日光照在脸上,聚起了些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