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戴整齐到了楼下,厨房那间还亮着灯。透过窗户一看,侧寒和阿珠还很辛苦,一个忙着备明天的点心和饭菜,一个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盘,一点不得闲。
他在厨房门口咳嗽一声,等两人目光诧异地转过来时才说:“巧珍胃疼,想一碗热面条吃,费事么?”
这会子吃宵夜,又要做、又要洗碗筷,阿珠当然不高兴,但不敢不答应,小姑娘年纪还小,脸上就流露出“不高兴”了。
顾喟变脸也很快,知道借力打力,扬声道:“花妈妈在吗?”
正准备休息的花妈妈如何敢怠慢,连滚带爬飞奔过来,陪着笑道:“顾大人什么吩咐?”
顾喟道:“想要一碗热面,小丫头好像不大情愿?许是我太唐突了?”
花妈妈立刻一揪阿珠的耳朵,骂道:“反了天了你!顾大人吩咐这点小事,还敢摆脸色?!”
阿珠吓得嘤嘤嘤哭起来。
顾喟说:“我不爱听这声儿,烦劳妈妈出去教训姑娘。”
花妈妈当然不敢也不必违拗他,立刻揪着耳朵把阿珠拖出厨房,骂声和阿珠的辩解声远远地传来,可能还挨打了,少顷就听见阿珠压抑的哭声。
侧寒心里一阵气,默默然扯了一把水面丢进开水锅里,嘟囔道:“真是殃及池鱼!”
顾喟抱胸站在厨房门边,一边关注着门外,一边对门内的人说:“我是有话问你,不想小丫头听见。你跟我骂骂咧咧的,就不怕我扬个声儿,妈妈也过来打你一顿?”
侧寒看他带笑意的眉梢眼角,只觉得他阴险讨厌至极,冷哼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原也没把我们这些当人。你没有叫妈妈来打我,倒不必向我卖好儿!我也不会谢谢你!”
“真泼悍!”顾喟指着她笑了笑,“我来这两日,只有你老给我脸色看。要不是寻思着当年的一饭之恩,我可真不必对你这么客气。”
侧寒扭头直视着他:“现在也不必!”
“有必要。”顾喟笑里总似带着些寒意,“毕竟,你知道的比他们都多,我有点害怕。”
侧寒警觉地望向他,半晌道:“我以前又不认识顾大人,还什么‘一饭之恩’的,你喝多了说胡话呢吧?!”
顾喟挑眉:“你挺见机的,算是我认错人了吧。”
“就是认错人了。”
顾喟道:“那‘鱼多了加面,面多了加鱼’,这话什么意思啊?”
侧寒硬邦邦回复:“意思就是‘鱼多了加面,面多了加鱼’,这是我和面的法门,鱼面好吃不好吃的缘由。你们这些人,想太多!”
顾喟说:“好吧,今日看县中的征粮账本,好像皇上之前因苏州报灾而蠲免的钱粮都没有扣减,全是依原例收取,百姓并没有分润半分浩荡皇恩。不过胡县丞说得也不无道理,虽然粮食遭灾减产,但是百姓有其他桑麻收入,那么,多为府库留存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了。”
他说完这段后边注视着侧寒的凝重表情,边抬抬下巴:“喂,锅里的水开了,面是不是下好了?”
侧寒手忙脚乱舀了凉水进锅,止住了沸腾的水花,又搅了搅锅里的面,才麻溜地配汤料。越是简单的阳春面越是见功夫,酱油的浓淡、葱油的制法、猪油的多寡,面下的软硬都很关键。面条落入汤碗后,葱油、酱油和猪油的香气便腾起了。顾喟不由说:“好香!”
他对门外喊:“花妈妈,让那小丫头把面端巧珍屋子里去。”
少倾,阿珠抽抽噎噎过来,抹了一把眼泪,净了手,给顾喟蹲安赔了不是,才端着托盘,把面送到二楼去了。
侧寒说:“阳春面放一会儿就会坨了,你不赶紧上去吃面?”
顾喟笑道:“那是给巧珍的,她今儿胃疼,只喝酒不吃东西,哪里吃得消?”
“你倒挺会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