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水米未进,他的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气音:“那……你就……灌啊……”
楚玉瞳孔微缩,盯着他看了几秒,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白日送来早已凉透的半碗米汤,又折返回来。
她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捏住关禧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张开嘴。
冰凉的碗沿抵上干裂的唇。
关禧没有反抗,甚至顺从地微微张大了嘴,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
楚玉的手顿住了。
碗里的米汤微微晃荡,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她能感觉到指尖下,少年下颌骨的嶙峋,和皮肤那种不正常的冰凉。
“你就这么想死?”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关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气若游丝:“反正早晚都一样……不如早点……”
“早点什么?!”楚玉猛地将碗掼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粗陶碗碎裂,冰凉的米汤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裙角。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就能回去?!”她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关禧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像垂死的人被注入了强心剂,聚焦在她脸上。
回去?她说什么?回去?
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难道她察觉了什么?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小离子?知道他来自另一个地方?
这个猜测让他本已死寂的心湖,骤然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如果楚玉知道,或者至少怀疑他的来历,那她的种种矛盾举止,是否就有了另一种解释?她对他的兴趣,那些若即若离的靠近和警告,甚至那个粗暴的吻,是否不仅仅是对一个玩物的掌控,还掺杂着对异常本身的探究,或者别的什么?
楚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收声,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她扭开头,避开关禧那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胸口起伏渐渐平复,重新披上那层冷硬的壳。
“想死,是这宫里最蠢的念头。”她转过身,背对着关禧,声音恢复了平静,“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的命,从来就不只属于你自己。至少现在,它属于娘娘,属于陛下的兴致。你没有资格决定它的结局。”
“好好吃药,吃饭。别逼我用你不喜欢的方式。也别再做那些试图……用伤害自己来逃避的蠢事。我看得出来。”
说完,楚玉转身便要走。
可床榻上那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却像濒死的鱼挣动,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在楚玉指尖刚刚离开门扉的瞬间,挣扎着从床上滚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关禧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可他顾不上了,他手脚并用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楚玉转身欲走时扬起的淡青色衣摆。
“别走!”
“说清楚,你说回去?回哪里去?你知道什么?!”
他仰着头,因为激动,颈侧青筋暴起,苍白的脸上那双凹陷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楚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囚徒终于窥见了铁窗外一丝不一样的风景。
楚玉被他拽得身形一顿,低头看向抓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手指瘦得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颤抖得厉害,却攥得死紧。
她又看向关禧的脸。几日水米未尽,他脸颊深深凹陷,唇色灰败,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与她记忆中那些认命,麻木或野心勃勃的眼神都不同。
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中,她绷紧了下颌,试图抽回衣摆,语气冷硬:“放手!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满口胡言!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你再不吃饭吃药,就真要去见阎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