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来的?熬夜,心脏剧痛,猝死。然后成了小离子。
那如果……如果这具身体也猝死了呢?灵魂是不是就能回去?回到那具或许还在医院,属于关禧的十七岁身体里?
之前他不敢赌,因为他还抱着希望,想在这个世界挣扎着活下去,寻找别的出路。现在,希望破灭了。前路只剩下一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通往龙床的耻辱之路。
那还不如赌。
赌输了,大不了彻底消失,也好过那样活着。
赌赢了……就能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回到有空调WiFi,有自由和尊严的现代。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怎么死?
上吊?投井?割腕?太明显,太容易被人发现阻止。而且,万一没死成,被救回来,处境只会更糟。他需要一种看起来像自然衰竭,像旧伤复发,像体弱不支的病死。
熬夜,过劳,加上这具本就气血两虚,旧伤未愈的身体,如果再不吃不喝,或者只吃极少的东西,让身体急速衰弱下去,会不会诱发类似心脏骤停的情况?小离子这身体底子这么差,应该不难。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玉露生肌散,塞到了床铺最底下。然后,他走到床边,脱了鞋,和衣躺下,拉过薄被盖好。
接下来的几天,关禧严格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送来的汤药,他趁人不备,偷偷倒掉大半,只留下一点底子,做出喝过的样子。送来的饭食,他起初还勉强吃几口,后来便只动一两筷子,甚至原封不动地放凉。水也喝得极少。
他整日躺在床上,不是昏睡,就是睁着眼望着屋顶发呆,眼神空洞,对楚玉每日例行的查看,或者小太监送东西时的询问,都只以微弱的摇头或点头回应。
身体的变化是迅速的。本就苍白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唇干裂,两颊肉眼可见地凹陷。因为摄入极少,他虚弱得连起身如厕都需扶着墙喘息半天,眼前阵阵发黑。下身的伤口因缺乏药物和营养,也隐隐有了反复的迹象,带来持续的低热和钝痛。
他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力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抽离,那种虚弱,眩晕,心脏偶尔的漏跳或骤紧,都让他既恐惧,又隐隐生出一丝扭曲的希望,快了,就快了,再熬一熬,或许就能触及那个临界点。
楚玉每日都来,有时一天来两三次。她总是端着药或食物,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情绪抵触,加上伤势疼痛,胃口不佳。她耐着性子劝过两次,甚至亲手将粥碗递到他嘴边,关禧也只是闭着眼,偏头躲开。
后来,见他日渐消瘦,气息奄奄,楚玉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请张太医又来了一次。
张太医诊脉后,眉头紧锁,说脉象比之前更虚浮无力,似是忧思过度,水米不进,导致气血难继,有油尽灯枯之兆。重新开了更温补的方子,再三叮嘱必须进食。
药煎好了,饭食换着花样做得更精细软烂。可关禧依旧如故。
这天傍晚,楚玉再次进来时,手里没有端任何东西,她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薄被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关禧。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昏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她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轮廓。
“小离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冷硬,“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禧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绝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还是以为这样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告诉你,”楚玉俯下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狠戾,“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娘娘不会让你死,陛下那边更不会允许。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人进来,掰开你的嘴,把药和饭硬灌进去?或者,用参汤吊着你的命,哪怕你只剩一口气,也能把你调理得能爬起来,完成你的本分!”
关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