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的什么啊?”这天浣衣的时候,同在浣洗的一个小宫女看着拿着一块木板走过来洗衣服的柳宛东问。
这一问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围坐在漂洗池旁边不断捶打衣服的几个宫女全都聚集过来,仔细端详柳宛东手里的那块搓衣板。
“木板,但是并不光滑,上面全是类似水波纹的纹路,一道一道的?”一个小宫女得出结论。
“没错,这个就是我洗衣服用的工具,能够把衣服洗得更好更快!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搓衣板’!”
柳宛东将搓衣板斜靠在漂洗池的外面,随手拿起一件粗布麻衣,将衣服平铺,让腰背部的大块布料落在搓衣板上,拎起一只袖子叠到搓衣板的布料上开始揉搓,轻轻搓了一会,脏污就顺着水流出来了,袖口、领口这些容易脏污的地方都被洗干净,比一遍一遍地用木棒捶打快不少。
“真有你的!”几个小宫女一看这洗衣方法简单快捷,全都看着那块洗衣板,就跟盯宝贝似的盯着。
“还有更厉害的呢。”柳宛东又快速揉搓了几下衣服,衣服上面出现了白色的泡沫。她买的洗衣粉是多泡沫易漂洗的惠民包装,这可是草木灰达不到的效果。
“这么多沫是什么?你用了皂荚水?”采琴好奇地摸了摸衣服上的白沫。
皂荚水好用,洗出来的衣服更柔软,而且在浆洗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微弱的泡沫和着泥水一起洗出,往年都是这么用的。
但今年大旱,又是冷冬,国库吃紧,浣衣局的皂荚水就降级为了草木灰,草木灰伤手也没什么沫,她洗的时候老感觉洗不干净,要使劲捶打很多遍。
她将那白沫放到鼻尖下闻,不是淡淡的皂荚香,是一种更加馥郁的花香,让人觉得温暖清新的味道。
她再靠近柳宛东浣洗的衣物,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闻!”她不可置信。这世界上会有一种比皂荚水洗得更干净同时还带有花香的洗料吗?
“这是洗衣粉。”柳宛东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布袋,里面是纯白色的颗粒,偶尔夹杂着一些深蓝色的沙。
“这是我专门定做的,你们谁想要,10个大钱一套。”柳宛东站起来,对着大家说。
“我想要洗衣粉,搓衣板也想要!”
“我也要……但是10个大钱有点贵了,我就要搓衣板……”
几个宫女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妙凌走到院子里。
“禀告领事,宛东发现了能够快速洗衣服的工具,我们都很想要呢!”
妙凌踱步过来,她眼睛不太好,总是在灯下缝衣服把眼睛都看坏了。
她看着柳宛东手里的东西,只见那木头板子又长又宽,上面全是棱,敞口的布袋中盛着一些白色的粗砂,“砂子不行!会把衣服磨坏!”
“不是砂子!遇水就化了!”柳宛东解释道。
“胡说八道,除了糖盐,世上哪有有遇水就化的东西?”妙凌语气严厉,“浣衣局的规定就是规定,泡衣服用草木灰,洗衣服用板子拍,漂衣服用池水漂三回。都记清楚了?不得违规!”
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宫女一听,全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些东西不许再出现!”妙凌留下一句话便回去了。
她现在已经是领事宫女,平日里主要在屋子里登记衣服的来去、盘点库存和记账,根本体会不到柳宛东她们这些勤恳工作的底层宫女的辛劳。
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衣服多么痛苦!而且还要受草木灰的刺激,这也就算了,用手搓洗和用板子敲洗是柳宛东最不能忍受的。
太原始太低效太费手了啊!
她手上的血痂和冻疮一层叠一层,根本好不了。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可领事的话又不得不听,她必须得想个法子。
缓缓将洗衣粉和搓衣板收好,她老实地继续洗衣服。
当天夜里,趁着众人睡熟,柳宛东静悄悄起了床,从水缸里杳了一瓢水含在嘴里,又从土墙外头掰了块土坯揣在袖子里,无声无息地摸上东厢房的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