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除了洗衣服就是晾衣服。晴天衣服可以晾在院子的麻绳和竹竿上,雨天雪天可就不能挂在外面了。另外,有一些贵重的衣服在晴天的傍晚也要及时收到房间里,以防被飞沙走石伤到。
东厢房是整个浣衣局最好的房子,房顶上的瓦片也结实,所以绸缎蚕丝的衣服被衾都收晾在这里。
爬上房顶,柳宛东掀起一块瓦,黑暗中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见底下厢房中的情景,这件屋子里有许多木架和挂绳,每个上面都晾着好多衣服,一件一件全都紧密地挨在一起。
她看准了最中间的一个木架子,这架子上面不像其他挂架那么拥挤,只挂了一套衣服,左边是一件厚实的淡蓝色的夹棉交领襦裙,右边是同样花色的一件毛领披风。
肯定是哪个高阶宫女或者女官的衣服,不用想肯定是这屋子里最贵的衣服。
她瞅准位置,掀起木架子正上方的瓦片揣进怀里,然后把袖子里的土坯拿出来放在手里,将口中的水也吐到手里,很快她手心里土水混合成一捧泥水。
松开指缝,任这些泥水缓缓滴落在襦裙和披风上。
待泥水浸透了衣服,她拿出怀里的瓦片想要直接扔到地上,又担心声音太大,便再揣进怀里。
下房顶后,她把瓦片搁在浣衣局的院子里,用脚狠狠地踩了一下,那瓦片悄声碎了。
她洗好手后钻回了被窝。
*
这一天早上,妙凌晨起洗漱过后走出房间。
呼啸的北风吹得她踉跄了一步。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湛蓝色,没有一丝云彩,天气响晴。
这种天最冷、风最猛了,看着天气好,实际上洗了衣服两天都干不了。
她关严实木门,顶着风走到了院子的晾衣架边上。
摸摸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今天就能送回各宫了。再走到东厢房,她点数着洗好的衣服,到正中间的时候,愣住了。
原已洗干净的吴司正的蓝色珠绣襦裙和兔毛披风上面脏污一片。
“谁弄脏了司正的衣服?”
她跑到院子里怒吼,正在干活的小宫女们全都面面相觑。
她正要发火,突然脚踢到了一块碎了的瓦片。
这正是厢房上的灰瓦。再进屋抬头一看,对应放置司正衣服的房顶上,缺了一块瓦。
“真是邪风把泥水吹下来了,”她的气消了一半,喃喃道,“昨天怎么没听见瓦片碎裂的动静。”
“妙凌掌事,奴家来取吴司正的衣服。”一个宫女就这么及时地站在眼前。
妙凌头开始痛,她要如何交代?
吴司正送来的时候特别交代要今天还的!
重新洗的话要浸泡要晾干,肯定不能按时还,毕竟浸泡就要一夜,晾干也至少要一夜。
怎么就这么巧,衣服就脏污了!
“司正的衣服还没好,不如您先回去,到时候我亲自去送。”只能及时补救了,妙凌心想。
“请问到哪一步了,如果还没干的话,可以送到司正房间用炭盆烘干的,”小宫女和气地笑着,“司正特别交代这衣服是明日给宫人讲学要穿的,不能有误。”
“这……这……”妙凌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该怎么办呢,她真的交不上。
柳宛东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她木然地点点头。
“那就请先在厅中休息片刻,稍后奴家取了衣服包好给姐姐。”柳宛东对取衣的宫女道。
待那宫女进屋了,妙凌才问柳宛东,“你说一会就能洗干净?”
柳宛东从池边取出搓衣板和洗衣粉,妙凌的脸色沉了下来,“您先不要生气,待我浆洗一番,如果达不到效果再罚我也行。”
见妙凌不说话,柳宛东知道她是允许了,就将披风放到搓衣板上,在衣领、袖口以及衣襟这几处沾了泥水的地方放上白色的洗衣粉。
洗衣粉是颗粒状的,一碰见水就化开了,她快速在搓衣板上揉搓,那板子结实耐用,上面的木纹能帮助搓出脏东西,洗了两下衣服上竟然起了白色的沫。
那些脏污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被带走了,洗过衣服的清水很快就变得混浊。
妙凌惊讶于那白色颗粒真的在水中去无踪,看到领子变得崭新,更是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