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维突觉后背发凉,蓦地歇了继续攀谈的心思,再次拱手作揖后,灰溜溜结账告辞。
林知微见李妈妈盯着韩郎君的背影若有所思,低声解释道:“方才闹了场误会,不妨事的。”
李贞收回目光:“主子令您即刻回府。”
“天色尚早,待我吃完再回去。”林知微吸吸鼻子,试探道:“……您饿不饿?吃点儿再走?”
反正溜出府已经被发现了,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李贞:“……”
两碗汤饼搭配二十根串串下肚,味道当真极好,价格也实惠。两厢对比之下,侯府的下人伙食简直是泔水!泔水!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心情美妙的李妈妈领着打着哈欠的林知微回到侯府。
沈恕作息很是规律,除了之前出府那夜,平日都是亥时睡卯时起,便是从前梦魇缠身难以入眠之时,也是准时灭灯,闭眼休憩。
正房内室灯烛已灭,林知微悠哉哉洗漱后,轻手轻脚回到西次间。
“大娘子,您怎的回来这么晚,侯爷他……”外间守夜的秋穗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忙提着灯笼迎了上去。
“嘘……我知道,乏得很,你也去睡罢,不必伺候。”林知微含糊地打断,因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扑向自己柔软的床铺。
侯爷在大娘子床上,大娘子提前知道了?
秋穗打了个哈欠,还未来得及询问,来人已消失在眼前。罢了,她得嘱咐守夜的婆子多备些热水。
西次间内只在床边留了一盏灯烛,光线昏黄柔和。林知微绕过隔扇,一眼便瞧见沈恕斜倚在她平日里常卧的拔步床内侧,正闭眼假寐。他披着狐裘,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日常的端肃,多了股子慵懒的风流。
这厮竟然在这等着她。
林知微脚步微顿,转身后撤之时,对方蓦然出声。
“过来。”低沉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是夜色深沉,许是烛光昏暗,为那望来的眼里镀上层柔和薄雾,引诱着来人不自觉走近,想要一探究竟。
林知微心头一跳,依言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侯爷?”
沈恕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玩得可还尽兴?”
“还、还行……”林知微答完立刻察觉不对,忙找补道,“不是去玩,是去给梅姐姐送新调的辣锅底料,顺便也看看铺子生意。”
“水饭,炙肉,盘兔……李贞说你吃了不少。”沈恕微微倾身,鼻翼轻动了一下,“洗的倒勉强干净,上来吧。”
什么叫勉强干净?她分明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
“梅姐姐疼我,特意买来犒劳我的。”林知微撇嘴,有些不情愿地上了床,嘴里低声嘟囔,“这里分明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侯爷你不打招呼便来,倒还嫌弃上我了。”
沈恕语气冷下来:“你一整天不见人影,倒埋怨我不打招呼?况且,你的便是我的,我何时嫌弃过你?倒是你……”她嫌弃他臭烘烘的时候,他可没与他计较。
林知微没来由的心虚几分,突然灵机一动:“侯爷,咱们既是夫妻,我的自然是你的,那你的是否也是我的?”
臭丫头又在打歪主意,沈恕斜眼看她:“你是我的,我的依旧是我的。”
真难糊弄,林知微唉声叹气,钻进锦被之中。
“李贞说你被韩五郎骂哭了?”
李妈妈果然事无巨细都会禀报,且还学会了添油加醋。
“韩郎君嫌我占着梅记的座位吃别家东西。我又不是没补钱给梅姐姐,且是梅姐姐允我坐那儿的。他不由分说便指责我,好些人也跟着说我。开始只是生气,后来梅姐姐不问缘由便护着我,我就……”真的委屈上了。这话她没说出口,觉得有些丢人。
“为何不让李贞替你出气?”沈恕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轮廓,慢慢滑到耳畔,将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那韩郎君虽穿着布衣,针脚却密实,气质温文尔雅,显然出身不凡,他已跟我道过歉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