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他一把死死抓住秦墨还要抬起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死死按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明黄的龙袍,他已被儿子这一手搞得全然崩溃了。
“来人!来人啊!!!”皇帝的声音因恐惧而彻底变调,尖锐地朝殿外嘶喊着,整个人都在发抖:“传御医!快传御医!!!”
这一刻,什么帝王心术,什么君臣父子,什么恩怨纠葛……全都被这喷涌的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个父亲,看到儿子在自己面前自残濒死时的恐惧和崩溃。
乾元殿外的邱池听到皇帝咆哮,惊慌失措地破门而入,然后瞳孔骤缩,一向四平八稳的声音也变了调:“快来人!给五殿下止血!”
秦墨的唇色发白,眼神失血过多而有些模糊,但是他面上依旧平静,挥手挡开要过来的邱池,无视殿内一众混乱,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父皇,“这身皮囊我没办法决定,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来把我的血还给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父皇,我感激您,是因为您护着我的母亲,让她至少平安的生下我,把我与阿砚抚养长大,但是如果您当年不因为一己私欲让她们进宫,后面的事情也许并不会发生,我也不会是您的儿子,阿砚梦儿的母亲也不会死,外祖父外祖母,封伯父和伯母,还有小舅舅他们亦不会出事,您的怀疑与猜忌断送了这世上待您最忠心的良将,都说您是明君,呵,因您而死的人还少吗?”
血色与质问重重的砸在了顺嘉帝的心头,这是他最上心的儿子。
顺嘉帝的嘴唇颤了颤,看着那被鲜红浸染的儿子,终于低下了头,对秦墨恳求道,“你要问责父皇,等你止住血再说,你先让御医止血……朕求你。”
几名御医捧着药箱,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却被秦墨再次拒绝。
他失血过多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那执拗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皇帝脸上。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轻飘飘,却依旧钻入了皇帝的耳朵里:“父皇……”
“您……”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能为当年冤案,下罪己诏吗?”
“罪己诏”三个字足以震动朝野,颠覆乾坤。
所有人骇然失色。
罪己诏。
那是天子向天下臣民承认自己的过失。
是帝王生涯中最屈辱也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自我否定。
五殿下竟然在此时以此种方式逼问皇帝。
顺嘉帝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你……”
秦墨却不再看他,他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他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我……要见……承锦……”
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顺嘉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着殿外嘶声力竭地咆哮:“宣——!!!”
“宣平南侯楚昱珩!!!”
“快——!!!给朕把他立刻召来!!!立刻!!!”
吼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手忙脚乱的抱住儿子倒下的身体,感觉到怀里的温度正随着汹涌的鲜血飞速流逝。
“小五!小五!你撑住!御医!御医!!!”皇帝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哭腔,他徒劳地用手捂住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试图阻止那刺目的红色蔓延,温热的血却源源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染红了他的龙袍。
御医们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进行止血和急救,整个乾元殿一片混乱内。
而秦墨,在听到皇帝那声嘶力竭的“宣”字之后,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头无力地歪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