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缓缓松开手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一直止不住地在颤抖。
那一刻,先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因为疾病的摧残而迅速下降,甚至不敌刚刚指导过福泽,已经消耗过一部分体力的斋藤。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任凭福泽如何呼喊他的名字,他也只是呆呆地低着头,久久没有起身。
第二天早上,福泽照常去了冲田的房间。
他此刻正坐在屋内,神情专注地打着打粉,用怀纸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大和守安定进行刀具养护。
刀刃寒光流转,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直到福泽走近,才用冷漠的语调开口道:“医生以后还是不要每天都来我的房间了。”
福泽的脚步一顿。
冲田继续说着,视线仍停留在刀身上,好似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队士们看到,也会说些闲话的。”
这话让福泽感到一阵无奈和刺痛,当初她假扮成雪代太夫脚腕受伤时,明明是他带着那般无所畏惧的笑容对她说根本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如今说在乎的,也是他。
“可是我不能放下你不管,你现在是病人。”
病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冲田的心里。
是了,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只是个需要被特别照顾的病人。
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怀,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的无能,这比病痛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他将手中的刀放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福泽医生,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看着我这副可笑的模样,你就不会觉得厌烦吗?”
福泽从未这样想过,“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我只想让你快点恢复。”
冲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而后轻飘飘地说道:“你只是因为尽医生的责任,在责怪自己没有治好我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我现在……连举起刀的时候,手都会颤抖。这样的我还算什么武士?又要怎么成为新选组的剑!”
福泽沉默了。
冲田的确说中了一部分,她确实自责,自责在现代能治好肺结核的她却依旧无法扭转这个时代冲田的命运,无法还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但这绝非全部原因,她是有私心的。
“只要好好休息,一定可以……”她试图用希望安抚他,尽管这希望连她自己都觉得渺茫。
“休息?我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冲田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沙哑着打断了她的话,“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我一直还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觉得我可怜,土方先生不让我去巡逻,你每天都来照顾我,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让我当初就因为肺痨死掉好了!”
他几乎是喊出了最后这句话,积压心中已久的愤懑、不甘和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在此刻一起爆发。
话音落下,他看到福泽脸上瞬间浮现的悲伤和委屈,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脱口而出的话有多重。
怒火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和自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