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尽责任的师兄,宋显立马想到,小师妹如今是个能说会动的纸人,是不好出现在旁人眼前的。他立刻打算将人藏进袖中,一低头,却忽然脚步一顿。
叶岑已经顺着他的袖子爬到胸前,自觉地将自己塞进了他的衣襟里,然后两只鸡爪般的手抓住他的领口向上一攀,只露出个脑袋顶和一双眼睛。
宋显:“……”
算了,他想,小师妹与师兄亲近一些,原本就是没什么的。
况且这是事出从权,更不应该多想。
纸人叶岑缩进宋显的衣襟里,唇角勾起个得意的弧度。
她想,宋显这个人,平素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能得他夸一句“别致”,实际上已经很厉害了。
况且她方才重新钻入宋显的胸前,分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
他都为她的奇思所折服,惊奇得走不动道啦!
所以她当然绝不能让他知道她方才仓皇逃窜的狼狈样。
于是叶岑道:“区区小把戏,我怎么可能会刻意展示?”
宋显:“哦。”
区区小把戏,方才就差点被荀家主放出的灵鹰抓走了。
叶岑:“其实我之所以去城主府,是因为我觉得城主府……”
她说着,忽而顿了顿,警惕地把声音压了下去,“师兄,我觉得城主府,有问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巴就闷在宋显的衣襟里,因此发出来的声音听着瓮声瓮气的,一声“师兄”喊出来,竟莫名带上了几分撒娇又缠绵的意味。
宋显眉心一跳,想,看吧,多么拙劣的借口,甚至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但她既然是自己的小师妹,那也可以包容。
宋显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非但不戳破她的小心思,还配合地问道:“怎么说?”
“其实城主府倒不一定有问题,但是那个城主,范飞白,他一定有点问题。”
叶岑说完,便噤了声不再往下说。
宋显低头一看,却见她正微微仰着脸,纸做的脸上很不走心地点了两个眼睛,分明只有绿豆大小,却仿佛含了几丝期待,正等着人搭话。
宋显:“……”
宋显:“那你展开说说。”
叶岑于是咧了咧嘴继续分析:“我先前在虚弥境中,除了瞧见文灯的记忆,还瞧见许多旁人的,那都是被文灯困在虚弥境中吃了魂魄的人。那些人大多是普通人,有的靠乞讨为生,有的自己做些生意,还有富家公子和富家小姐,但因为文灯遇上茵茵便是在临川城,所以他们大多是临川本地人。可是这就不对了。你想啊,乞丐或许原本就是孤身一人,死了之后也无人问津,可那些富家子弟无端失踪了,难道也没人报官吗?
“文灯在临川城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城中隔段时间就有人无辜失踪,就算范飞白想不到是魔族作祟,那就当做寻常失踪案件好了,可这样的寻常案件,我们在临川也没听说过。都说范飞白是个好城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会将百姓放在心里,若果真如此,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呢?
“就算是魔族做事情,毕竟牵涉到活生生的人,他们应该是没办法把事情做得那么干净的吧?临川死了那么多人,范飞白肯定不会一无所知,却还是当看不见,为什么?”
她说着,忽而想到什么,手爪往宋显衣襟上一揪,抬头看他:“师兄你说,他会不会也与魔族勾结?”
宋显也低头看叶岑一眼。
原以为她说的“城主有问题”不过是搪塞之词,可没想到她分析得还挺头头是道。
其实,这些话原也是他还在高阳楼时想说的,只是当时话刚起了个头,就让城主府来的人打断了。
宋显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叶岑有点想翘尾巴,又听宋显接下来道:“但是直接说他与魔族勾结,就过于武断了。”
“魔族只是需要他在这件事上闭嘴而已,可以威逼,可以利诱,甚至可能,他自己心中就有些别的打算,都不用魔族出手,自己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显顿了顿,道,“人心不足,自古如此,修道修魔亦或做个普通凡人,其实都是一样。”
他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扯着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
叶岑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有人扯他的领子。
宋显低下头去,瞧见纸人叶岑几乎把整个脑袋都从他的衣襟里探出来,鸡爪似的手直直指着前方,脸却仰着看他,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师兄,我要吃那个,给我买那个。”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前方不远处一个伛偻的老头正扛着个木把子过街口,把子上插满了串着红果子的串子,全是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