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莫名感到不快。
周遭一片寂静,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脑子却活络起来,不由得思绪乱飞。
一时想,宋显竟然有了心上人!也不知师兄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是不是她认识的人,是魔族还是正道,年纪比他大还是比他小,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过他珍藏的既然是一方帕子,那么他的心上人,多半应该是个女孩子。
一时又想,她想这么多做什么?她难道很在乎宋显吗?当然不是,只是八卦之心,人之常情,她只不过想听些八卦而已,宋显却竟然给她下隔音帐!实在是一点师兄妹间的情面也不留,可恶得很!
叶岑气得咬牙切齿,这次转了个方向,隔着衣料刺挠宋显的手指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手指头往回一撤,旋即一些细微的声响灌入了叶岑的耳中。
宋显撤了隔音帐,她又能听见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她头顶道:“可以了,出来吧。”
叶岑缩了缩鼻子,心中想,虽说方才千钧一发,确实是宋显救了她。
但是,她做这小纸人,还好巧不巧出现在城主府,又没有提前同宋显知会过,他果真知道自己救的是她吗?他把她揣怀里,果真就是为了救她吗?那句“出来吧”,果真是对她说的吗?
叶岑一时闹不明白情况,决定干脆以不变应万变,虽然前面也闹腾了许久,但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就当自己是个没什么灵魂的纸人。
宋显又道:“白涟漪。”
原来果真是在叫她。
非但如此,还有一只手探进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脑袋,将她提了出去。
宋显伸出一只手向上摊开,将她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叶岑避无可避,只好笑着打招呼:“师兄。”
宋显把她举到眼前自己看了看,眉头皱起:“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是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心。
小纸人头重脚轻,重心不稳,叶岑立刻抱住他的手指,才稳住自己没向后倒去,一抬头瞧见宋显惊诧的眼神,顿时就有些得意,她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是不是比先前虚弥境的影子要方便多了?”
叶岑说着,站在宋显的掌心转了个圈,将“自己”展示给他看:“怎么样?”
然后像模像样作了个揖:“师兄安好,师妹这厢有礼了。”
宋显:“……”
她这小人剪得就很粗糙,一个圆胖的身体上顶着个光秃秃的脑袋,再叉出四肢来,倒是记得给自己剪手指,但也不知是赶时间还是怎么的,剪出来的几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宛如鸡爪。嘴巴也剪了一张,因此能口吐人言,但同样粗糙得很,咧嘴一笑时,嘴角便蔓延到了耳根,瞧着甚至还有些渗人。
宋显实在很难违心夸赞一句好,想了想,眉头拧起,道:“很别致。”
顿了顿,又忍不住道:“所以你专门来此,是为了展示这个?”
话是这样说,宋显心中却想得更多。
高阳楼与城主府相距并不近,对于一个这样小的纸人而言,却已经算得上是远了。
白涟漪用小纸人做自己的傀儡,明明也可以找江莳展示,却偏偏不远千里到城主府来,这中间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实在有点不言而喻。
毕竟,早在浮屠塔中时,他就知道这白涟漪里头换了芯子,也知道她上青城山来,是另有目的。在虚弥境中,还曾听她亲口告白——虽然那话是对着杜诏说的,可她说得落落大方,坦坦荡荡,一点没打算避着他。
可是方才在城主府同云何意一番拉扯,却反倒让他想清楚了,不论白涟漪心中在想什么,他却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宋显心中想,所以从此刻起,还是要与她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不要再给她无谓的希冀。
至于那方帕子,最好也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还回去。
顿了顿,又想,不,不行的。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旁人,划清界限也就划清界限了,可是白涟漪——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浮屠塔中,白涟漪扑上来替他挡去七尾一击时的义无反顾的样子。
又想起在虚弥境中面对杜诏时,她明明有机会可以离开,却还是选择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时候说划清界限,倒成了他的亏欠了。
纵然他身上背负了许多东西,不能回应她的那份痴情,可白涟漪既然已经成了他的亲传师妹,至少,他应该尽到一个师兄该尽的责任。
这样想着,他拐过一个街口,迎面而来一条新的街市上,人声顿时更嘈杂了几分。
临川城刚经过魔潮,有许多无辜凡人死去,街市上比起先前冷清了许多,但毕竟还有许多人为生活所迫,要出来讨生活,因此还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