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答案恰如弥乐所料。
只因让她心安至此,全然放下所有戒备的,是这倾斜的木顶。
在孜劫的农庄里,满村屋舍无一平顶,尽是倾斜木构,木纹粗朴的顶檐顺势而下,让雨水顺着板缝滑入檐沟,积水入桶,以备日后反复取用。
“看出来了,”弥乐莞尔一笑,“这世上,除了咱们孜劫人,再无旁人会这般造屋脊。”
老者闻言也笑,捋着直顺的胡须道:“小姑娘,我也是瞧出你是孜劫同乡,才出手救你滴。”
第四日。
祁玄醒了。
身上剧痛钻心,他却半点不顾,撑着床榻艰难起身,内腑真气肆无忌惮地翻涌,乱得几乎要冲碎经脉,几乎要将他的五脏灼烂,六腑烧穿。
他咬着牙,强压着疼痛,翻身落地,脚步踉跄,却不拖沓,直奔殿门。
推开门,便见无芨守在阶前。
这几日无芨日夜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忽见自家殿下竟自行下床出来,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半分礼仪礼制,几步抢上前扶住他,便要往殿内回。
嗓子哽咽得发哑,眼眶里的泪直往下掉:“殿下!万万不可乱动!您刚从鬼门关捡回性命,亟需静养啊!”
“弥乐呢?”祁玄抓着他的衣袖,眼底赤红,声音急切地发颤,不停地问:“她怎么样了?她在哪?可还平安?”
一连串急切的问话砸下来,无芨垂着头沉默无言,满心焦灼却不知该从何答起。
恰在此时,两位童子相继而来。花无见他竟私自下床,眉头紧锁,生出几分不悦,语气凉丝丝的说:“倒还有口气在。什么风,竟把你这尊金贵大佛,吹到我们这蛮荒之地来了?”
祁玄面色沉凝,一语不发。
花无见状,话语更是夹枪带棒:“哦~差点儿忘了,你是那丫头的情人。”
祁玄却稍稍收敛了周身的急切和戾气,对着他拱手一礼,沉声道:“多谢相救。”
花无连忙摆手,一脸不受用:“别,受不住,你这将死之人,我可救不回来,给你缓几日死罢了。”
祁玄懒再与他周旋,捂着翻涌作痛的胸口,脚步踉跄却执意快步往前闯。
“你要去哪?”花无见他执意要走,一时间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
祁玄恍若未闻,脚步半点未停。
“你伤势还未愈!”花有连忙出声叮嘱,语气里是真真切切地替他着急。
无芨也快步追上拦在身前,苦苦相劝:“殿下!万万不可!双容已经去寻弥乐姑娘了,您先回殿歇息啊!”
花无瞧着他这模样,哪里还猜不透去向,嗤笑一声调侃:“三太子倒还是个性情中人。”
“你少说两句吧!”花有拉了拉他,转头对着祁玄急声道,“三太子,你这般出去,若是晕在半路,岂不是白费了我的法力!”
祁玄身形猛地一顿。低头垂眸时,眼底焦灼翻涌,再抬眼,赤红眸光里只剩决绝。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呼出一口气,字字铿锵:“她若有难,纵使倒在半路,我爬,也要爬到她身边。”
话音落,他对着几人颔首,留下一句“谢过”,随即身形一晃,轻功施展如惊鸿掠空,转瞬便消失在殿外。
花有急的原地跺脚:“你看你!总是这样!呆会儿王上怪罪,你几条命都不够赔!”
花无食指竖起来,微微晃了三晃:“不不不,他可不是被我骂走的,是被心头那点念想,牵着走的。”
而远在胤朝的相府,却是别有一番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