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凤辞继续，“今日春闱，天下学子齐聚一堂，为的就是凭借胸中才学，考取功名，为的就是改变出身。卫公子却以衣冠门第相压，口出狂言，他轻蔑的不是我和田文兄，更是侮辱了天下寒门！”
他话音刚落下，人群顿时爆发出骚动。出身寒门的学子感同身受，纷纷对卫卓怒目而视，叫嚷着让他做出解释：“请卫公子给个说法！”
面对指责，卫卓即便尽力保持桀骜表情，不停颤抖的眉峰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晏凤辞见大势已成，便压低声音对他道：“卫公子，众怒难犯。您还是收回那句话，以免今日之事传出去，令齐知府蒙羞。”
卫卓嘴唇颤抖，仍是不发一言。
“快点。”晏凤辞催促。
卫卓狠狠跺脚，从齿缝挤出一句：“方才……是我……失言，还望诸位……海涵。”
眼看目的达到了，晏凤辞眼底闪过笑意，猛的一把揽过他的脖子，突如其来将卫卓拽个了趔趄，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晏凤辞声音不大却威慑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齐梁霄都想杀我。卫卓，你们派杀手都未能得逞，还妄想设局构陷我？简直痴心妄想。”
“你是怎么会知道的？”卫卓惊恐地盯着晏凤辞双眼，他早就清楚，凭他的才学根本不可能赢过这个人。
兵丁擂响搜检的铜锣，晏凤辞松开他，卫卓竟是被惊得打了个冷颤。
“你蠢不代表别人蠢。”晏凤辞抛下一句话，拂袖离开。
举子们陆续接受检查，为了防止有人夹带作弊，甚至连自己携带的馒头，发糕也被逐个掰开接受检查。兵丁依照登记簿中描述，比对考生样貌，准确无误后，才准许进入号舍。
由于人数众多，竟是从子时一直检查到寅时。安顿好笔墨纸砚，天色还早，又小睡一刻钟，到了黎明时分，贡院内的主考官下令击鼓，差役会将题目发放到每个号舍。
晏凤辞闻声，翻身坐起。第一件事便是轻轻拂过假胡须，发现还紧紧黏在下颌，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第一场题目仔细看了起来。
整整九天六夜会试的总算过去，不少年老体衰的举人来到京城已丢掉半条魂，经过这几天折磨又丢掉剩下半条，考试结束后连走出贡院的力气都没有，还得由人搀扶出去。
小小的号舍里，晏凤辞眼底青灰，这几日他明显没休息好，那么多人在一起，做什么的都有，能休息好就怪了。收拾好东西，出了贡院，便想直奔自己在国子监的舍间，酩酊大睡一番。状元什么的通通抛在脑后。
周田文不知从哪里找了块石头坐着，他也是一副休息不好的模样，见了晏凤辞有些忐忑地问：“表哥，还记得第二场那道题吗？你的策论是怎么写的？”
晏凤辞已经很疲惫了，巴不得默念口诀变成赤狐一路跑回去休息。面对周田文忧虑的表情，还是悉心为他讲解那道策论，讲到后面已是昏昏欲睡。
周田文后悔按耐不住冲动，与晏凤辞对照策论，发觉自己写偏了，于是叹了口气：“看来今年又是不中。我看，我根本不是这块料，还是回北庭安稳做个主薄吧。”
“别气馁，这只是我的观点，并不一定正确。你先别放弃，等放榜之后再说。”晏凤辞打了个哈欠，转动酸软的脖颈，“这几日太累了，你我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到客栈寻你，我带你到京城逛逛。”
“一言为定。”周田文疲惫一笑。
一月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便到放榜之日。此前遍地白雪早已消融，天地间绿意萌发，恰逢杏花盛放，故会试榜单又称杏榜。
举子们礼部南院，此时已有两名官吏用竹竿将一张覆盖红布的大榜张贴在东墙。大家都凝神静气地盯着红布，待官吏扯下红布，人声瞬间沸腾。
有人欣喜若狂，高呼：“我中了！我中了！”
“完了……”老举人默默擦掉眼泪。
青年志气不减：“来年再战！”
周田文的目光由上到下搜寻，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却是搜寻无果。“果然，我还是没中。”
晏凤辞正要安慰，未等开口。
忽然他眼神一亮，拥着晏凤辞挤进人群中，“表哥，快看！”他指向杏榜上第一位，欣喜若狂，“晏凤辞……在这，是第一名！你是会元！”
“真的，我在这呢。”晏凤辞望着榜单只淡淡笑了笑。
“你不高兴？”周田文察觉他的反应并不强烈。
“当然高兴。”晏凤辞语气诚恳。